我恨你(1 / 3)

我恨你

走廊上白熾燈太亮,照得他的臉色也是慘白,五官卻是一片模糊的,她努力睜了睜眼睛,眼淚流得視線模糊,她怎麼也沒法將他臉上的表情看清楚。

倒是葉紹謙十分平靜的叫了聲:“二哥。”

隔了一段距離,他似乎點了點頭,才說:“嗯。我收到請柬,聽說你病了,所以先來醫院看看你。”

他的聲音嗡嗡的,在寂靜的走廊上,似乎發出回響,又或者那回音隻在她腦中。她有點站不穩,扶住了葉紹謙的手臂,這動作在雷允澤看來,卻似刻意的親密。

要結婚了,所以故意在他麵前大秀恩愛嗎?

他勾起唇,笑了笑,連自己都覺得唇角甚是僵硬,更不要說別人看來了。

夏小北看著那一抹苦笑,心裏更不是滋味,低下頭,扶了葉紹謙慢慢走出電梯。

回到病房,夏小北仍然覺得渾渾噩噩的,這一切來得太快,而她還什麼準備都沒做好。她並沒有發請柬給雷允澤,也許是秦書蘭發的,至於用意什麼,她都沒力氣去想了,隻覺得措手不及,對上他深邃而雋永的黑眸,就像是掉進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一進病房她就低著頭開始忙活,幫葉紹謙換睡衣,扶他上床躺著,然後是燒水、泡茶,經過雷允澤麵前時,覺得再這麼視而不見又太假,於是轉過臉來,努力的對他微笑:“雷先生要喝點什麼?茶還是咖啡?”

他說:“謝謝,不用。”

葉紹謙靠在枕頭上,說:“誰都沒有他口味叼,咖啡一定要喝純正藍山的。我這裏可沒有。小北,別理他,給他杯白水。”

藍山,鮮煮出來五分鍾內的,她當然知道。卻假裝不知,轉頭說:“我去泡茶。”

雷允澤的目光跟隨了她的背影一小會,然後平靜的轉過臉來,問紹謙:“老頭怎麼說?日子都定下了?”

葉紹謙止了笑,搖著頭說:“老頭那脾氣……除了大姐沒人能勸的動。”

提及雷允晴,雷允澤的臉色黯了黯:“這次回來,聽戴維說大姐的情況有好轉,你辦喜事,應該跟大姐說說,讓她也高興高興。”

“大姐還沒見過小北呢。是該找個時間帶她過去。”

那邊,夏小北倒茶的手一滯,開水潑在手背上,燙得她噝了一聲。

“小北?”

葉紹謙緊張的要下床,剛掀開被子要踏下地,雷允澤已搶先一步站了起來。葉紹謙的動作忽然就停住了,像電影按了播放暫停,臉也是隱藏在光線暗麵裏的,看不清楚。可是雷允澤的表情很清楚,深邃的眼,高挺的鼻子,剝削的唇,一分一毫,清清楚楚。從今晚見到他以來,夏小北似乎是第一次把他看得清楚。她亦是怔怔的站著,仿佛雕塑般失了魂,連手背上的灼痛都忘了,雷允澤最先垂下眼睛,又重新坐下,聲調低沉:“不用麻煩了,我不喝茶。”

葉紹謙剛要走過去,被夏小北止住了:“我沒事,看我這笨的,連個茶都倒不好。”趕忙拿紙巾擦了水漬,重新泡好兩杯茶端過去。

雷允澤接過茶,連看也不敢看她,淡淡的說了句:“謝謝。”葉紹謙卻將茶放下,心疼的握了她的手,那上麵,紅紅的一塊,他的指腹摩挲上去,她就皺起眉毛縮了下。

他說:“待會找值班醫生看看吧,塗點藥好得快。”

“嗯。”她溫順的點點頭,就著他身邊坐下。

他們兄弟倆見麵,自有說不完的話,但那之後,葉紹謙興致似乎就不是很高,說了會便連連瞌睡,仿佛是倦了,於是雷允澤也站起來告辭,臨出門時,葉紹謙又說:“小北,你幫我送送二哥吧。”

她驚訝的望著他,他臉上卻是一片平和的笑,溫潤目光仿佛能包容一切。她隻好站起身,說:“雷先生,我送您。”

他倒是沒推辭,點了點頭,默默走在前麵。

出了病房,他們一前一後,一路走著,也並沒有人說話。隻在等電梯時,她習慣的去為他按一樓,接過正碰到他的手指,一觸即收,兩人都收手十分快,然後各自望著腳下或天花板,仿佛剛才那一幕的尷尬並未發生。

電梯到來時,他倒是紳士的讓她先進去。這在以往是絕沒有過的,她一直做他的秘書,默默無聞的跟在他後頭,就算後來辭職了,也是奴性使然,還沒敢走在前麵過。

出了電梯就是大廳,越接近大門空調的暖風就越小,夏小北裹了裹身子,腳步不由自主的慢下來,前麵那具高大密實的背影就漸漸被拉遠了,輪廓模糊在黑暗中。

像是意識到什麼,他突然回頭,望她一眼,然後,很隨意,很平常的伸出一隻手來,扣住了她的手。

“啊?”她慌張的抬起頭,還沒來及說話,以被他用力拉了一把,向前邁了一大步。

他們站在醫院大門前的台階上,他方才一直安靜平和的表情終於剝落,像是暗夜裏魘生的魔,露出猙獰的氣息,他拖著她大步走到角落裏,夏小北不肯再走,揚言說“就送到這裏”,可他卻邁開步子,大手重重扣住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將她按在一叢柏樹後麵。

“你……”夏小北又驚又懼,從掙紮的淩亂的劉海裏抬頭看他,穿著挺括風衣的男人整個人沐浴在夜色中,薄薄的唇緊抿著,仿佛有無限怒意。

“你拖我來這做什麼?……”夏小北氣息不穩,忿忿的問道。入夜醫院門口的人本就不多,這裏又如此偏僻,就是發生什麼……恐怕也叫不到人。鑒於之前兩次被他強迫的經曆,夏小北已經本能的對他產生畏懼。

察覺到她的顫抖,他微微放鬆了手勁,但五指仍然錮在她腕上,像是一隻鐐銬,不鬆不緊,但你若妄想逃脫,絕對是自討苦吃。

他說:“別鬧,我有話問你。”

知他不會傷害自己,夏小北反而壯起膽來,目光盯著他銬在自己腕上的大手,揚著臉反問他:“有你這樣問人的嗎?”

雷允澤沉默,靜靜的看她,眼底神色瞬息萬變,半晌後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的問:“你要和紹謙結婚?”

夏小北一時愣住。

他繞這麼大圈把自己拖來,就是問這個?

這短暫的沉默卻讓雷允澤更加緊張,握著她的手也不由自主的緊了緊。

痛!夏小北咬著牙掙紮了一下,隻感覺再多一秒腕骨就要被捏碎,卻仍固執的揚起眉毛:“那當然。你不是都收到請柬了嗎?”

雷允澤的眼神猝然冷了下來,逼近一步,陰影籠罩在她的臉上。他們其實貼得很近,再近一點,他高挺的鼻子就會貼上她的,即使現在,夏小北也能感受到他起伏不定的呼吸。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卻發現早已退無可退,背後就抵著冰冷的牆壁了。

“你難道不知道紹謙的病嗎?”他深邃幽暗的眼睛裏寫滿了疑惑。

“知道,戴維一早已經都跟我說了。”她不置可否。

“那你還要嫁給他?”他情緒失控,倏地又往前一欺身,夏小北被迫得屏住呼吸,連動都不敢動,整個人被困在他的胸膛與牆壁之間,隻怕再往前那麼一點點,唇就會貼上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