奮不顧身(2 / 3)

她心裏七上八下的,直覺雷老爺子並無惡意,這番話是試探,還是真心勸誡,她都摸不清,隻好隨著心意,誠懇的說:“我隻是愛他。不管他能不能治好,不管他還能活多久,我都願意陪著他。即使這隻能是我們一起走的最後一段路。”

過去,她像個縮頭烏龜,隻要一提到手術可能失敗帶來的後果,她就不敢再往下想。可今天,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和信心:“我隻把我自己當作紹謙的妻子,並不在乎雷家的媳婦這一身份。可是我會恪守一個妻子的職責,不管將來紹謙在不在我身邊,我都會當他是我的丈夫,絕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我愛他,除他以外再不會愛上別的人,所以我永遠不會提出離婚。”

這就等於在老爺子麵前賭下了誓言,就算紹謙有事,她也會潔身自好,絕不會不安於室。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可這一刻,她已經篤定,篤定了自己的一生。

或許正是這種惶惑中帶著堅定的語氣和眼神,讓向來沉穩嚴肅的雷少功微微一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若有似無地點了個頭:“那麼,你們的婚事就去辦吧,辦得隆重盛大點,我不想讓人說我雷少功虧待了小兒子。”

夏小北呆了呆,半晌,才低下頭,欣喜的說:“謝謝爸。”

雷少功又笑了笑:“你是個心細又認真的孩子,這畫裱得很好,我很喜歡。有你照顧紹謙,我也能放心了。”

夏小北默默的點頭,遲疑了一下,又說:“不過紹謙的意思……是想在國內先訂婚,等手術結束後,再回來完婚。我知道他顧慮什麼,可是也不好說服他。另外,還有一事……”

“倒是逮著機會了,”雷少功轉過身去,聲音輕鬆了許多,“還有什麼,一並都說出來吧。”

夏小北想起昨晚雷允澤狂妄陰沉的眼色,猶有幾分心悸。有些事,瞞也是瞞不住的,隻要有心人一查,夏楠的身份便一清二楚。與其抱著僥幸的心理,不如坦白還能從寬。根據八點檔的狗血劇情,這種事往往是越瞞越糟糕,雷允澤要真是到了訂婚宴上,才當著眾賓客的麵把她拆穿,那她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夏小北給自己壯了壯膽色,猶豫著說:“其實……在這之前,我有一件事瞞著爸您,希望您能原諒我。”

雷少功收了笑,瞥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是我年輕時候犯的錯。我那時剛大學畢業,不諳世事,在應聘的時候,被部門經理……”她吞了吞口水,好艱難才能說下去:“後來……後來,還不慎懷了孩子……”

她抬起頭,已經明顯看到雷少功的臉色沉了下去,眼睛微微眯著,眼角的細紋叢生,令她心中一怔,聲音越發艱澀:“……可是那人升了公司總裁,我也不敢說出去,又因為膽小,就……就把孩子生了下來,一直交給美國的姐姐撫養。這事……紹謙也知道,他說過不介意,可是我想,還是應該跟您坦白清楚。對不起……爸,請您原諒我。”

雷少功的喜怒不變色顯然是常年習慣了的,依然沒見什麼怒火,但沉悶著的空氣更顯凝重。許久,他從書桌上抓了隻狼毫,狠狠的抽在她背上,突如其來的疼痛讓她整個人一顫,卻不敢動彈,屈著身垂在那兒,等待著更多的責罰。

可是等了很久卻沒有,隻聽見雷少功漸次喘息的聲音:“你是糊塗!”又過了很久,怒氣漸漸平息,才問:“我打你你不怨我?”

夏小北低著頭說:“您是長輩,教訓的是應該的。”

雷少功卻說:“不僅因為我是你的長輩,更因為你是我雷家的媳婦!所以我家法處置你,這件事就這麼算了,我相信你以後也不會再犯。”

色厲……而內心寬宏,雷老爺子這樣算是原諒她了吧?她不敢置信的抬起頭來,本以為要被責罵或者掃地出門,再不允許她和紹謙的婚事,沒想到雷老爺子不僅包容了她的錯誤,還再一次肯定了她和紹謙的婚事……

她隻覺得感激,然內心更加愧疚,仿佛被人置身油鍋裏,反複的煎烤著。她實在受不住了這種苦痛,倏的跪下來,仰著的臉上含了幾滴淚:“我知道我運氣不好,可是……可是,就是那麼巧,那個人……那個人他也是您的兒子,我的上司……寰宇公司總裁……”

雷少功剛剛舒緩下來的臉上瞬間白了幾分,甚至比剛剛聽說紹謙病情時更加嚇人。他臉上的表情陰雲不定,手指攢在書案桌角上,反複的叩著,不知在想什麼。

夏小北更加害怕,跪在地上,頭已經快挨著地了。她知道自己是罪該萬死,尤其當雷老爺子說出原諒她時,她更是慚愧的無以言說。

許久,她聽到雷少功因為怒氣而顫栗的聲音:“胡鬧……胡鬧……簡直是胡鬧!”緊接著是電話聽筒被拿起來時磕碰的聲音,她從垂下的發絲縫隙裏,可以看到是一架仿古的舊式電話,每撥一個號碼都要轉上一圈,那樣僵硬生澀的聲音,像是有一把鋸齒,在她心頭來回的磨,咯吱咯吱,周而複始。

他撥到一段,似乎想起什麼,把聽筒喀的落下,又重新拿起來,這次似乎想清楚了,撥號的速度快了很多,那邊一接通,就聽見老人暴怒的聲音:“孽子,你給我滾回來!速度!”

那邊似乎沒說什麼,雷少功很快就掛斷了電話,目光再觸及跪著的夏小北時,已沒了溫情,隻憤恨的出了口氣:“紹謙還在病中,我不會拿你怎麼樣!”

夏小北隻是沉默的垂下頭。她倒是寧願老爺子像剛剛那樣打她,她犯的錯,是應該受罰,這樣什麼也不做,反而讓她更加難受。她猜測雷少功剛剛是打給雷允澤,聽那口氣,恐怕雷允澤就算毫不知情,也會迅速趕回來了。也許他本來還想打給紹謙,因為想到紹謙還在病中,才中途掛了電話。

這樣又跪了一會,雷少功的臉色終於緩過來一點,他靠在書桌後的寬椅上,閉目養神,許久,才低聲說:“你給我說清楚,從頭至尾,把他……那逆子做過的事,都給我一點點說清楚!還有……你不是說有個孩子,我孫子,你說把他放在哪養了?美國?他在那有人照顧嗎?這麼小的孩子,就離鄉背井……還有你,你怎麼還能厚著臉皮讓我同意你跟紹謙的婚事,你,你……你們簡直就是胡鬧!”

雷少功顯然氣得不輕,這會回想起來,仍有許多氣惱,連話都不利索了。他把雷允澤叫做“逆子”,他最得意最有出息的一個兒子,作為一個父親,該有多心痛……她都能理解。其實雷老爺子說的對,她怎麼還有臉……還有臉和紹謙在一起,什麼都是錯的,當初就不該一念之差生下孩子,更不該被物欲和美色蒙蔽了雙眼,就輕易答應了和紹謙在一起,這些風花雪月的生活從來就不屬於她,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