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嗚咽,他孤獨的身影在黑夜中如一匹孤獨受傷的狼。張公公終是無言,連流淚惋惜都忽地覺得迷惘。到底這一場戰事是天定,還是人為?到底這一場傾國之覆滅,為的又是什麼?為了複仇,還是為了一統天下?
慕容修看著天邊那孤零零燃亮的一顆黯淡的星子,喃喃道:“紫薇星不亮,南楚要滅亡了……雲兮,雲兮,這是你想要的嗎?”
他慢慢地策馬走了,張公公看著他獨自蕭索的身影,拚盡所有的力氣喚一聲:“皇上!——”
“傳令下去,……棄城……突圍!”夜風中傳來他隱約的話,他漸漸消失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
南楚末年五月初七,夜,慕容修突帶著僅剩的一萬殘部突圍出京城,南逃向濱海華郡。北漢大軍一舉攻下楚京,北漢蕭世行禦駕前往楚京,當他站在高聳的宣武門城樓上看著曾經進出過的皇城,眸光深邃,帶著一絲皇圖霸業一統江山的落寞。
他低聲道:“雲兮,雲兮,天下一統了,你又在哪呢?”
風聲帶著戰場上彌漫的血氣與不知何方飄來的滾滾濃煙,將百年繁華的楚京頃刻彌漫遮掩……
……
南楚滅了。
衛雲兮在悠悠晃晃的船上看著手中皺巴巴的紙條。殷淩瀾靠在船舫中的太師椅上,沉默如舊。衛雲兮看著他,良久才道:“慕容修逃了。”
殷淩瀾回頭,對上她隱隱有水光的美眸,輕歎一聲,向她伸出手。衛雲兮心中難過,上前伏在在了他的懷中。淡淡的藥香頃刻撲入了她的鼻間,滿滿當當,讓她不去想一些難過的事。
“淩瀾,南楚沒了。”她哽咽道,淚眼婆娑中,她看到他清冷眼底的一抹感慨。
“沒事。我們依然在。”殷淩瀾淡淡道。
衛雲兮落淚,雖已知道南楚定會被蕭世行攻破,天下江山一統,從此不再有南北之分,百姓安居樂業,但是乍聽到南楚覆滅心底還是會一陣抽痛。南楚覆滅,從前幾代的恩怨情仇也統統煙消雲散了……
殷淩瀾靜靜看著船舷外兩旁江景如畫,緩緩道:“雲兒,從此你不會再有噩夢。這個天下不再是慕容家的。”
衛雲兮無言看著他,久久不知該說什麼。
……
殷淩瀾一行由水路過了衢州,然後上岸改由陸路向五淩峰而去。這一路山路難行,挽真和華泉還顧念著殷淩瀾的病,不敢行得快,所以原本四五日的行程,眼看著得七八日才能走完。
這一路上,衛雲兮見了不少從楚京撤下南逃的殘兵敗將,他們一個個麵上塵土滿麵,身上的兵服歪歪扭扭,皺巴巴得如乞丐。他們相扶著南逃,什麼都顧不得。亂世慘象,時常有兵災發生,有遊兵散勇四處劫掠,殺人放火,如禽獸一般喪失了唯一的人性。衛雲兮路過看到被滅的村莊的殘垣斷壁,屍首殘骸,都忍不住簌簌發抖。
每當這個時候,殷淩瀾都將她摟入懷中,用他千年不變清冷聲音淡淡安慰:“不破不立,一時的犧牲將換得百年的安穩。”
衛雲兮默默流淚,道:“淩瀾,為什麼要打仗殺人呢?”
殷淩瀾隻是無言。
一行人走得慢,走走停停,本以為能順遂地到了五淩峰。卻沒想到這幾日天漸漸熱了,又下了幾場大雨,濕氣與這個時節山中的瘴氣相混變成了無形的殺手。人時常走著走著,就突然熱得喘不過氣來,或者忽昏倒。漸漸的,除了殷淩瀾,眾人都或多或少生起了病。
殷淩瀾在馬車中看著衛雲兮蒼白的臉色,皺眉道:“歇幾天吧。不然還未到了五淩峰你們一個個都病倒了。”
衛雲兮隻覺得自己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她心知不妙,強撐著道:“就剩下三日不到的腳程了,要歇息也去五淩峰歇息。”
殷淩瀾皺眉看著外麵群山峻嶺,緩緩道:“話雖如此,但是這幾日下的雨把林中的瘴氣都引出來了,尋個背風的所在歇一個晚上也許會好點。”
他說罷喚來華泉如此吩咐。華泉領命而下,立刻吩咐龍影衛們挑選地點,搭起帳篷。衛雲兮見殷淩瀾已決定,自不好反對。
她擔憂道:“淩瀾,可是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