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自地窖那件事,迫於蔡曲的壓力,程長老收下十多個便宜弟子。
畢竟一個程叁已經夠他受了,這次算是程長老初次收徒,麵對一大群什麼都不懂的小孩,程長老唯有勸說自己,這些是送上門的藥童。
至少這群小孩在做大掃除時,還都挺聽話的。
在那個歲數,程長老還是更偏好將自己鎖在工房內獨自幹活,待他發現石斛庫存用盡後,已過子時。
程長老在堆滿雜物的案桌上摸到一盞豆形燈,挑亮火光,準備走到院子裏打水洗漱,卻在途中發現書房的銅鎖被撬開,歪斜著掛在門上。
我才剛認為他們都挺聽話呢。
程長老拿起一件防身武器,小心推開門。
書房內擺有幾排笨重的博古架,程長老沒費心往上麵堆砌華而不實的擺設,隻密密麻麻地堆滿磚塊大小的書籍。
架子之間,有一個背影單薄的學徒,他身穿灰色單衣,借著窗戶縫隙透入的月光,快速翻看程長老的藏書,因為低頭的動作,露出一截細細的後頸。
程長老認出來,這是蔡曲加塞的、祛風化濕的徐長卿。
他心生好奇,躡手躡腳地走到徐長卿背後,冷不丁地問:“你在找什麼啊?”
徐長卿明顯被嚇一大跳,卻能先將醫書放下,再緩緩轉身,厚著臉皮分辨:“師傅,我在找護理嗓子的藥方。”
程長老指責道:“為這種小事,你竟敢把我的門鎖弄壞。”
徐長卿沙啞地回答:“沒壞,還能再鎖回去。師傅也沒有說不準我們進書房。”
鎖上,不就是不給你們進的意思嗎。
書房裏倒沒有藏秘密,最重要的資料都記在程長老的腦海裏。博古架上的舊書,大多是程長老祖父遺留下來的尋常醫書,卻被他從家鄉一路運到總舵,最終放在書房裏日漸積灰,像一份無法割舍又深藏心底的懷念。
不過,徐長卿經過地窖那一遭還敢亂來,膽子挺大的。
程長老說:“你這嗓門,是變聲期到了吧。”
徐長卿一愣。
“即使是仙丹靈藥也擋不住變聲期,我這也沒法子整,你滾回去睡覺吧。”
聽起來不用去刑房領罰,徐長卿趕緊溜之大吉。
看他眼下青黑,程長老又突然問道:“你晚上睡不著?要不我給你一粒逍遙散試試?”
程長老並不忌諱逍遙散,他比誰都清楚裏麵沒有致癮成分,適當時機服用一粒,還能揮去雜念,提高專注力,攻克難題。
徐長卿在門前停下,恭敬地回答:“多謝師傅關心,不過我大哥說過,我要是吃了,他就打死我。”
木門被帶上。
徐長卿覺得自己運氣糟透了。
變聲期早不來,遲不來,偏偏在跟林淵分別後到來。
“赤芍”的臉不能用,“徐長卿”的長相林淵不認識,嗓子都變了,恐怕往後再無辦法與林淵相認。
即使還能再見,其實也沒有要緊事情,徐長卿與高高在上的聖教少主,本就應當是陌路人,隻是徐長卿還沒向林淵道謝。
多謝林淵沒有殺他。
多謝林淵還在堅持那套不合時宜的原則。
可惜,林淵應當堅持不了多久,畢竟他是聖教教主的繼承人。
地窖事件過後第一年,徐長卿看遍總舵山上的四季風景,連鎮上都沒有再去過。
這一年裏,蔡曲果真沒有再給他任務。
徐長卿終於如願過上原本心心念念的、平靜又枯燥的日子,卻發現有些東西,損壞後難以修複。
學徒們陸續拜入總舵各人門下。
右護法蔡曲還是“隻有”赤芍一位大弟子。
有幾個莫名其妙地分到老獵師門下的學徒,主動請辭。
程長老門下是最多人的,他們大多選擇離開寢舍,搬到程長老的新院子裏暫住,徐長卿也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