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又愚蠢地生出幾分期望,無法繼續容忍壓抑且沒有盼頭的生活。
暗衛徐長卿無法改變聖教,但少主林淵可以。
元宵第二日,徐長卿熟練地翹課,尋一棵枝葉豐茂的大樹爬上去,以便用千裏鏡偷窺林淵的住處。
他終於見到活生生的林淵。
林淵依舊住在山頂,被燒毀的院子早已修葺完畢,老樹在山坡上苟延殘存。
林淵一身短打練功服,正站在老樹下與鳳真談話,赤芍蹲坐在樹根上,托腮旁觀。
喉嚨發幹。
林淵也長高了,比鳳真整整高出一個頭,肩寬藥窄,手腳修長……總之與以前相比,差別很大,看著很新鮮。
鳳真對林淵沒完沒了的話語感到不耐煩,擺出架勢,要與林淵真刀真槍地比劃。
半柱香後,林淵被體型嬌小的鳳真按在地上單方麵欺壓,摔得滿身是泥。
林淵哈哈大笑,從地上爬起,眼裏毫無羞辱或怨恨,仿佛不是以少主的身份落敗,而是在與自己的兄弟切磋。
徐長卿茫然地咬著手指頭,留下淺淺牙印。
林淵似乎對聖教的現狀,沒有不滿。
不,也說不準,畢竟徐長卿平常也是混吃等死的模樣,對誰都能說上幾句笑話,最沒心沒肺不過。
或者少爺隻是也把心思藏起來了。
畢竟他至今,還是沒有殺過人。
徐長卿對偷窺林淵越發上癮,視為最中意的消遣。
初次夢遺後,徐長卿確定自己是個斷袖,於是把月錢存起來,在休沐時到鎮上置辦用具,卻在書鋪門前碰到赤芍。
赤芍也開始抽條,比往日要沉穩不少。他見到徐長卿,馬上拱手示意,仿佛對師兄心懷敬重。
徐長卿縮起脖子,還未說話,書鋪老板就艱難地從書架中擠出身子,將書冊高高舉在頭頂:
“來咧——!小兄弟!我找到你訂下的斷袖畫冊了——”
話音戛然而止。
半晌,赤芍輕聲道:“老板,請給我拿今年新科進士的文章。”
“哎,好好好,你等會兒……等我做完這筆生意……嘿嘿。”
嘿嘿你個頭。
這麼不會做生意,這破店遲早關門大吉。
徐長卿目不斜視,數出銀兩,接過書鋪老板打包好的畫冊。
這包袱快趕上赤芍的腦袋大小。
赤芍的視線從徐長卿的臉上,落到鼓鼓囊囊的包袱上,低頭小聲說:“師兄慢走。”
徐長卿頷首,背著包袱走得步步生風。
媽的。
也許斷袖冊子看得太多,徐長卿老做春夢。
夢中的美男子偶爾會長著林淵的臉。
徐長卿對此毫無慚愧。
不就是意淫一個碰不著的人嗎,有什麼好羞愧的,對方又毫不知情。
刺紅曾說,翡翠對林培月的感情隻是鏡中花,水中月,一場虛妄罷了。一個沒說過幾次話的人,談不上喜歡不喜歡,權當心靈寄托而已。
徐長卿倒是與林淵說過幾次話的,不過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惦記的是一個不經推敲的幻影,幻影肩寬腰窄,器大活好,還是堂堂聖教少主,好不威風。真貨卻是他一輩子都摸不到、碰不著的,隻能用千裏鏡偷窺片刻。
但隻要在睡前意"淫一小會兒林淵,徐長卿就能做一個香豔又舒緩的美夢。多好啊,比他隨手亂寫的藥方管用。
林淵還是徐長卿的旗手。
徐長卿即將踏上刺紅的舊路,而林淵仍在山頂快樂地笑著。
隻要林淵不失赤子之心,繼續懷揣守舊腐朽的陳家家訓,徐長卿不切實際的期盼就能死灰複燃,無法熄滅。
也許,等林淵繼位後,聖教就會漸漸改變了。
徐長卿將畫冊塞入枕頭底下,闔眼等待佳人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