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餐廳裏,韓悅把一張A4紙遞給陳浩。

“今天很忙嗎?看起來很累。”陳浩問道。

“不是很忙,是很不忙,所以才累,看了一整天的人民日報、海平日報、參考消息、鐵東宣傳……我都快瘋了。”韓悅懶洋洋地戳著眼前的蛋糕,把一小塊送進口中,眼神裏立刻多了絲驚喜:“嗯,這個好吃!”

陳浩笑著搖搖頭,歎她還是個孩子,一塊蛋糕就可以讓愁眉不展的她笑逐顏開。拿起名單看去,女方的來賓大多是親戚和韓悅父母的朋友、同事,而跟她有關的人並不多:“這麼少?”

“不少啊,全在裏麵了。”一份美食可以讓人忘卻煩惱,這是真理,眼前蛋糕那濃鬱不膩的芝士把她迷得七葷八素,心裏一下就充實了許多。都雲食色性也。但凡喜食之人也喜色,就像《老友記》裏的Joey。想到這裏,韓悅不禁有些耳紅心跳,在美食麵前毫無辦法的她不知會不會也有那樣的喜好……

“邀請的同事太少了吧?還有你的朋友,怎麼隻有幾個?”看到韓悅無緣無故臉上緋紅,陳浩知道她又不知神遊到哪去了,笑著問道。

“鐵東區哪有我沒打過交道的同事,難道全都邀請?那人家還不得說我窮瘋了啊!至於朋友,本來也沒幾個,又天南海北的,如今都是事業爬坡階段,丟了手頭的事巴巴地過來參加總共沒幾個小時的婚禮,怎麼好意思呢?”韓悅見陳浩笑著看他,有些不解:“你笑什麼?”

“我笑自己好像很幸運,得了個懂事的好老婆,話說得頭頭是道,做人也有禮有節,怎麼也不像那天在茶室打人的那個。”

“我打她你心疼了?”韓悅瞪了陳浩一眼問道:“她的孩子還健康嗎?”

“哪有什麼孩子?你別誠心慪我。哎,你醋勁真大,看樣子是很喜歡我!”陳浩笑道。

“對你的自我感覺良好我隻有一句話,就是懶得跟你說。”韓悅又恨恨地瞪了一樣,才肯繼續享用她的蛋糕。

“明天的假請了嗎?”

“沒有,怪丟人的。明天有個外出采訪,我不用到單位,直接去,9點之前能結束,下午再回單位也沒關係。”韓悅答道。

“注冊有什麼好丟人的?”

“誰像你,臉皮那麼厚!”

“好,我臉皮厚,那臉皮薄的人明天別忘了帶好戶口本啊。”

“知道啦,囉嗦!”和陳浩在一起是件愉快的事,輕鬆、自然,和見到張延時緊張、興奮的心情截然不同,韓悅突然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在比較這兩個男人嗎?他們怎麼可以放在一起比較,一個是愛,而另一個,算什麼?現在不曉得,以後,或許是親情吧!

“怎麼這麼多人?”看著浩浩蕩蕩的人一直排到走廊深處,韓悅皺皺眉頭對陳浩說道:“明天再來吧。”

“明天也一樣這麼多人的。”前麵一個非常年輕女孩扭回頭笑著說道,她的手挽著一個長她很多的男子,兩人看起來極不和諧。

“為什麼?”韓悅最討厭等,見到這麼個長龍,早就灰心了,聽這女孩說明天也會這樣,急忙問原因,想選人少的時間再來。

“你真不知道啊?”女孩忽閃著大眼睛有些不信:“今天是5月20號,520,我愛你嘛。明天是21號,也是差不多的諧音啊!”

“我的天呐,那我們後天再來吧,走啦。”韓悅拉著陳浩要走,可他卻不動。

“後天是周六,人家休息,這樣要拖到下周了,既然來了,就等一會吧。”陳浩麵無表情地說道,心裏對韓悅無所謂的態度有些氣惱,她竟一點都不在乎這些。

“今天農曆也是好日子,所以才這麼多人的,來了再走不吉利,就等等吧,很快的。”年輕女孩又搭腔了,韓悅心裏想如今的小女孩不是都很冷漠的,自己怎麼遇到這麼熱情的一位。

“你年紀不大,倒是很迷信!”隻好站著排隊,韓悅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那女孩閑聊。

“一輩子的大事嘛,寧可信其有嘍!”女孩說著甜蜜地依偎在那年長男子的身上,而奇特的是,那男子居然也露出了靦腆的笑容,刹那間,韓悅有些感動,心裏相信他們是有愛的。

“這是我們的照片,拍得很好看吧?這裏拍的不好,我們是昨天特意在別處拍的。”女孩把一張兩個人的上半身照片遞給韓悅看:“你們的呢,讓我瞧瞧。”

“沒聽說要帶照片啊,不是帶戶口本、身份證什麼的就好了嗎?”韓悅看看陳浩,他也是一臉茫然。

“你們沒有照片怎麼就來排隊了?”女孩杏眼圓睜,好像看到了怪物:“結婚證上哪能沒照片呢?一進來那間就是拍照的,你們快去吧,我給你們占著位置,回來注冊時間就剛剛好。”

“哦,那謝謝你了。”陳浩和韓悅道了謝,急忙往女孩說的地方找去。

“放心吧!”年輕女孩答應著,看著兩人的背影嘖嘖嘴,對身旁的男子說道:“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對。”

“這就婚了?”看著手裏的結婚證,韓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我還以為結婚證是紅彤彤的,沒想到是這麼個顏色,跟我那個涉外文秘四級證書好像。”

“這是你做陳太太的上崗證書。”陳浩笑道,看著結婚證上的照片,韓悅笑靨如花,誰會說這不是個幸福的新娘?可見人的心不容易看穿。

“陳太太?”韓悅覺得心裏沒著沒落的,有些發懵。

“害怕了?”陳浩問道。

“不知道,隻是……”韓悅搖搖頭,口中淩亂的詞讓陳浩聽不出她的意思。

“這個你拿著,我先回區裏。”韓悅把結婚證交到陳浩手上,往出租車乘降站走去。

“小心呐!”陳浩一把拉回她,一輛紅色跑車貼著他們疾馳而過,氣得他低吼道:“你想什麼呢?要回區裏我送你,走。”

“不用,不用。”韓悅擺著手,依舊跑開,攔了輛車,走了。

陳浩看著自己手裏的兩本結婚證,苦笑著對自己說:“革命尚未成功,同誌仍需努力。”

“今天不是領證嗎?不和新媳婦一起吃個飯浪漫一下什麼的?”張銳的‘魚缸’,小裴和齊丹正看一個身著旗袍的女孩表演茶藝。

“她回單位了,有稿要交。”陳浩坐過去自己取了杯茶,輕抿一口:“好茶!”

“今天注冊的人多吧?520,農曆也是好日子。你們挑的婚禮那天也是不錯的日子呢!”齊丹笑問。

“你也知道520?”陳浩無奈地笑著。

“這有什麼可不知道的?”齊丹有些不解。

“韓悅就不知道,聽說以後還講這麼多人,改天再來。”陳浩歎了口氣。

“聽你的口氣可有點不順啊!”張銳關心地問道。

“別提了,說點別的!”陳浩有太多不樂,但礙於齊丹也在,並不敢一吐為快。

“早知道你們也不過如此,不如讓我哥追求韓悅,病人配醫生,絕配。”齊丹當啷一句話,如一枚重磅炸彈,讓在座的三位男士都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電視裏播著卡通,一塊海綿和一隻海星開著輛車橫衝直撞,吵鬧到不行,可它們卻沒吵醒沙發上熟睡的人。茶幾上是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和一盤沒見少了多少的餅幹,一看就知道這是她的晚飯,陳浩歎口氣輕輕關了電視,坐在單沙發上望著韓悅出神。仰躺在沙發上,她呼吸清淺,一張小臉因為熟睡帶著紅暈,雙手垂放在身體兩旁,九分冰藍色睡褲把裸露在外的腳踝和足襯托得更加小巧、性感。

“嗯?”韓悅揉著眼睛看了看對麵的陳浩,又看了看電視有些發懵,半晌才坐了起來:“什麼時候來的?”從病了後,她就習慣了陳浩自己開門進屋,自然也再沒敢穿過睡裙。

“有一會了,”陳浩非常滿意韓悅對他的態度,不閃躲,不吃驚,也不客氣,就像原本是一家人。

“天呐,8點了!”韓悅看了眼牆上的鍾,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今天打城。”

前一秒還安靜如處子,後一麵就像個皮猴,見她衝進書房,陳浩笑著跟進去,韓悅開電腦,插耳麥,一氣嗬成。

“等我一下,10分鍾就好。”看了眼陳浩,韓悅歉意地笑笑。

“左路,左路沒人。”

“小毛毛別往裏跑了,就站在那加狀態,進去也是死。”

“獸獸,車!”

“給芒果加血,別管獸獸,獸獸有符!”

電腦裏,一群藍名、紅名代表著兩隊人廝殺著,韓悅坐在電腦前戴著麥指揮若定,倒想個女將軍。陳浩饒有興趣地看著,心裏想這個女人到底有幾麵?她竟是自己的妻子?忽然,他瞬間理解了韓悅上午的反常,既然連他也對這段婚姻有著不可思議的感覺,那麼她也自然是一樣的。這麼短的時間裏就決定了後麵的人生,她的恐懼理所當然。

“好了,別刷喇叭了,都升級去吧。”當一個水晶消失不見,那遊戲裏所謂的城就打下來了,陳浩看了眼韓悅的遊戲名——狠丫頭,不禁在心裏感歎自己老了。

“丫頭,刷怪去吧。”打完城,玩家各自告別,沒關的音箱裏傳出不少邀請,有男也有女,聲音都那麼稚嫩,這裏的人都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

“不去了,我餓了,要吃飯。”韓悅跟大家告別,摘麥,關電腦,扭回頭對陳浩說:“你吃了嗎?”

“吃過了。”陳浩答著,聽她說餓了,便思考這個時侯要帶她去哪吃。

“那我少煮些,你陪我再吃點吧,自己吃沒意思。”韓悅並沒有出去吃的意思,起身去了廚房。

“嗯,好香啊!”看著韓悅快速變出兩碗熱氣騰騰的泡麵,還切了一小碟火腿,陳浩不禁誇道。

“錢鍾書說烤番薯就像偷情,我覺得這泡麵的味道也是一樣,香味撲鼻,吃了,不過爾爾,香味勝過滋味。”韓悅低頭理麵,一抬眼正好撞到陳浩玩味的眼神,意識到這種隻有兩個人的情況下不該說些曖昧的話,微微發窘:“說說罷了,沒別的意思,吃吧,我加了幾顆墨魚丸。”

陳浩笑著點頭吃麵:“味道也不錯,看來這偷情或許也有高質量的。”

“好吃就多吃,有得吃還堵不住你的嘴?”韓悅把一片火腿夾到陳浩碗裏,白了他一眼。

“除了這個你還會做什麼?”陳浩笑著問道,雖然看到過韓悅煮酸梅湯,不過他以為那隻是丟幾顆烏梅、山楂和冰糖,沒什麼技術含量。今天,他才有點相信韓悅會做菜,煮泡麵雖然簡單,可有人就是會把麵煮爛,把湯搞淡,她就不一樣,一切來得那麼駕輕就熟,讓他忍不住想問。如果說大哥口中的韓悅是個完美的天使形象,高高在上,純潔卻易碎,讓人隻敢遠觀,那相親後他見到的韓悅,卻是鮮活、明亮,讓人忍不住親近。

“那可就多了,說起來到天亮也說不完啊。”韓悅道。

“真是一點都不謙虛,把拿手菜說一兩個聽聽。”

“都拿手,隻要點得出來,我就做得出來,而且肯定好吃。”韓悅一仰臉,吸進一根麵條,笑容明媚。

“哎呦,我還不知道娶了這麼個會吹牛的老婆,連菜名都說不出來,還會做呢,我可不信。”

“愛信不信,我才不中你圈套,你以為本大廚的菜也是想吃就吃得到的?”韓悅吃完最後一口麵,卻並不喝湯,見陳浩把湯也喝個精光,笑嘻嘻地問:“你真的吃過才來的嗎?怎麼像餓死鬼投胎?”

“要對你這個大廚表達誠意啊!你怎麼不喝湯呢?精華都在裏麵。”陳浩笑道。

“我怕胖。”

“你還胖,我看你如果再胖一點都是剛剛好。”

“那你找剛剛好的去,少找我。”

“這就吃醋了?”

“懶得理你。”

“好好的買這個幹什麼?”陳浩洗碗筷,韓悅拿著他帶來的一盒西洋參問道。

“西洋參是涼性的,這個季節喝也不燥。”不管什麼參,對心髒都有好處,後兩句,陳浩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幹嘛要吃這個?”韓悅手一抖,幽幽問道。

“反正你要喝茶,不如喝這個,夏天人的體質差,適當溫補也不賴。”陳浩說道。

“哦。”韓悅放下心,答應道。

“我還以為你不回來,都要走了,快,給我看看結婚證。”陳紅葉見陳浩進門,便笑著說道,一旁的王迎聽到此話,站起身去了廚房。

“不回來我能去哪?”陳浩跟老太太、父母打過招呼,坐在陳紅葉旁邊。

“媽,看,照片拍得不錯,別看這孩子是單眼皮,可也一副鬼靈精的樣子,不像那個,看上去忠厚,實際強種一個。”陳紅葉用手指指廚房,撇撇嘴低聲說道。

“姑,過分了啊!”

“臭小子,還挺護著你媽!”陳紅葉笑道。

“小浩說得沒錯,你別挑三挑四的,跟誰學的歪門邪道。我這眼睛看不清,不看了,有證就好,快給我生曾孫。”陳老太太仔細認了認,推了回去對陳浩說:“你也帶她來家吃吃飯,怎麼再就不來了?病還沒好?你不知道奶奶這少說話的人啊?”

“都多久了還沒好?早好了,她這幾天單位忙,晚上總要寫稿,過幾天我帶她來。”陳浩打了個哈欠道。

“喝這個,抗疲勞的,你生意忙,結婚的事本該她張羅,一點不管不說,晚上還不讓你早點回家休息,都快結婚了,見麵也不在這一時,真是不懂事。”王迎拿了杯香蕉奶昔出來,遞給陳浩。

陳浩並不喜歡甜膩的東西,可還是接了過來,對於母親的話,他不能反駁,那樣隻會徒增她對韓悅的誤解。

“嫂子,小浩才多大,這就能累壞他?你也太疼兒子了。”陳紅葉笑著說道:“我看隻怕是你兒子纏人,人家韓悅說不定快被他煩死了呢。”

“還是姑姑你看得透啊!”

“她有什麼好煩的?”王迎哼了一聲,坐在一邊:“我這麼好的兒子都給她了,她還不知足?”

“好了,我衝個澡睡覺,三位資深美女,你們也早點睡美容覺吧!”陳浩站起身在陳老太太臉上親了一下,伸著懶腰上樓了。房子裝修,他蠻可以住在張銳家,可韓悅堅持讓他回家住,雖然一邊說她太在乎別人的眼光,可還是聽了乖乖搬回來。這一住他才發現,雖然母親應了婚事,對韓悅的態度卻好像非常不滿,暗自慶幸自己聽了韓悅的話搬回來,不然母親對她的誤解就更深的。

深夜,韓悅對著那盒西洋參出神。今晚,即使陳浩要留下,她也再沒理由反對,畢竟在法律上,他們已經是夫妻。她怕他留下,自己並沒有那樣的心理準備。可如今他真的沒事人一樣離開,她又覺得沮喪,猜想是自己魅力不夠還是他有問題。想到這,韓悅覺得臉頰發燙,鑽進被子裏努力讓自己睡著,不去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