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聞到酸味了,還不承認!”

“我沒有……”

“哎,哎,不許欺負司機……”

“好了,上去吧?萬一被媽發現,你就說在樓下遇到我,一起去喝了一杯。”韓悅家樓下,陳浩笑著說道。

“她要是怪你不提醒我給家裏打電話怎麼辦?不怕破壞你好女婿的形象?”

“當然怕啊,所以,想讓我同流合汙是有條件的。”

“說吧,我聽聽什麼條件。”韓悅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婚後,不喝了怎樣?”

“不要!”韓悅一口拒絕,拜托,滴酒不沾那絕對不是韓知州的女兒。

“我是說偶爾小酌沒問題,別喝這麼多。畢竟,我們得準備希望工程不是嗎?”

“呃?哦,好……好吧……”韓悅猛地明白陳浩的意思,滿臉緋紅,有些口吃:“我,我上去了,你開車小心。”

“你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後天就結婚了,大晚上的跑哪去了?人家小浩知道姥姥到了上來拜訪,你倒好,連個人影都不見,知道他等到什麼時候嗎?九點多!給人家個什麼印象?”韓悅一進門,艾柳就跟在她後麵碎碎念。

“媽,他知道我有聚會啊,聚會當然會回來晚,有什麼大不了的?”陳浩的建議是很好,可她不能用,打定主意讓老媽攻擊的對象鎖定在自己身上。

“好了,他們自己都沒什麼,你就別跟著亂操心了,小悅,快洗澡睡覺去!”韓知州適時解圍。

“哦,知道了。”韓悅笑嘻嘻地答應,一溜煙往自己臥室跑。

“姥姥睡了,你輕點!”艾柳跟了進來,一根手指在嘴邊噓著。

“媽,書房裏有小床,我睡那,你和爸睡我房間!”其實隻要她和姥姥一起睡就OK了,可韓悅躊躇了半天,還是不敢如此提議。

“我和你姥姥一起睡,你爸睡書房。你認床,這個時侯得睡好,新娘子的皮膚在婚禮那天必須水當當。敗家孩子,小時候不訓練你獨立就好了!”艾柳轉身去書房給韓知州鋪床。

“媽……”

“好了,都幾點了,趕緊洗洗睡覺,明天下了班給我趕緊回家,不許東遊西逛的,知道嗎?”

“明兒就是新娘子了,還堅守崗位呢?”一大早,韓悅揉著太陽穴在傳達室領報紙,教文體局夏青從後麵‘啪’地拍了下她的肩膀,當她費力地把頭轉過去,夏青已經蹦到了另一邊。

“我的小祖宗,別繞了,頭都暈了!”韓悅笑道。

“你臉色不好看,怎麼不請個假?”一看到韓悅的臉色,夏青便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關切問道。

“昨晚沒睡好。”早上照過鏡子,韓悅知道自己的臉色怎樣,也不掩飾,沒精打采地回答。

“結婚就是這樣,能把人忙死!要回遠山再辦一次答謝嗎?”夏青是五月新娘,對這些事情一副過來人的語氣。

“都在這邊一起,我家客人也不多。”

“去哪度蜜月?”

“米克洛斯。”

“真好,婚禮一結束就走?”

“不是,後天上午的飛機……”韓悅知道這樣的對話今天要重複很多次,可你必須不厭其煩,必須親切,因為在眾人眼中,她嫁得過好了,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孤立。

“你們就不能照顧一下快結婚的同誌?哪有明天結婚頭一天還得工作的?”從區外宣辦的走廊經過,陳浩一眼就看到敞開的門裏,韓悅依偎在椅子裏打盹。和張顯同進政府樓時,他邊走邊抱怨。

“我說你小子娶個媳婦怎麼變得有點不懂事了?哦,結婚有婚假,大齡的一放就是半個多月,之前還得批個籌備結婚的假?”張顯笑著說道:“明明是上班偷懶打瞌睡,我睜一眼閉一眼就算了,你還好意思要假?”

“廢話,誰的媳婦誰心疼,我可沒那麼多原則,你這裏框框太多,我們就不幹了,正好回家給我生兒子去。”陳浩揀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笑嘻嘻道。

“你自己的媳婦不了解?這種女孩是甘心回家給你生兒子的?你敢跟她提一句我就叫你大哥!”張顯把煙盒扔給陳浩。

“破玩意,還是抽我的吧。”陳浩看了一眼撇在一邊,拿出自己的煙扔過去:“你別說,我還真不敢,我現在就怕這小姑奶奶不高興。”

“呦,滿的,我留下了。”張顯扔回一根給陳浩:“早知道哥哥我也做生意去了,奶奶的,兜比臉幹淨!”

“這麼大歲數你貧不貧啊?說正事,找我幹嘛?”

“曉風和大姐今天過來,還有小姨她們……不用了,我媽在五環訂了房間,你那裏太遠……曉風和大姐今晚和我住……石繁?他明天一早過來……嗯,昨天被我媽教訓了一頓,讓我今天下班早點回家……沒有,我沒那麼說,她也沒發現……”韓悅拎著包踢踢突突地往車站走,絲毫沒注意路邊緩緩跟著她的陳浩的車。

“晚上還能休息好嗎?”陳浩一打方向盤,把車停在一邊,見韓悅百無聊賴地扭著身體晃著包,在車站東張西望,沒一刻閑著,他不禁笑出聲,眼裏滿是寵溺,這其實還是個孩子。

“我也不知道。”韓悅沒來由地心煩,她不知道是因為晚上回家要應付不少親戚,還是那晚在汽車影院不經意的發現。

“那跟我吃個晚飯再回家。”

“不是說不吉利?車來了,掛了。”

見韓悅上了車,陳浩笑著搖搖頭,往馨城家園方向開去。

“姥姥,小姨,小姨夫,大舅,大舅媽……”韓悅一進門,就覺得前一天的酒勁好像又來了,腦袋裏有什麼東西在嗡嗡叫。

“我的天呐,終於清淨了!”當賓客散盡,韓悅關了水龍頭,把最後一個水果叉擦幹,歎口氣說道。

“別不懂事,跟菲菲一樣,小白眼狼!”艾柳在韓悅胳膊上擰了一把:“曉風她倆怎麼回事?你去打個電話問問,你大舅還等著我和你爸過去打麻將呢。”

“有你這麼嫁女兒的嗎?真是的!”老媽一心想著牌局,讓韓悅心裏有些失落。

“呦,我閨女吃味了?那跟媽一個床睡一晚,聊聊知心話?”艾柳笑道。

“你們還是快走吧,姥姥沒帶藥,趁早給她送去。”韓悅沒好氣道,擦幹手去找護手霜,還沒進臥室就聽到門鈴響,嘴上說著,腳步卻沒停:“這不是來了!”

“你看,我說我留下你又不願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我是知道的,隻要朋友不要父母,遇見我這麼開通的媽還不暗自高興?”艾柳邊開門便說道,看著女兒的背影,眼裏戀戀不舍。

“長得嘛……”三個人赤腳偎在床上,老大餘蘭蘭歪著頭看相冊:“是還不錯啦。”

“老大,你看了相冊半天就蹦出這麼一句?”吳曉風的性子和餘蘭蘭正好相反,翻了翻眼睛做昏倒狀。

“我是覺得……”餘蘭蘭一臉無辜:“也沒什麼啦。”

“哎呦,老大,你想急死我啊,你快說你覺出什麼來了?”

“是啊,大姐,說嘛。”韓悅一個接一個地剝山竹,越吃心裏越煩。

“我怎麼覺得和你們說的不太一樣,他,是不是真看上你了。”

“噗!”韓悅嘴裏的山竹噴了吳曉風一身,而吳曉風顧不上衣服,哈哈笑著,扶著餘蘭蘭的肩膀揉肚子。

“老大,我也是這麼覺得,可咱們這位一口咬定陳浩是憑條件結婚。”餘蘭蘭笑著解扣子,把被韓悅噴得狼藉的睡衣脫掉,傲人的身材引得另兩個女生連連誇讚。

“其實,我也發現了……”半晌,韓悅在一旁幽幽說道。

“好事啊!”吳曉風和餘蘭蘭聽完韓悅的簡單描述,異口同聲道。

“我倒希望是我搞錯了。”韓悅下床把吳曉風的睡衣拿到浴室衝去果漬,又上了閣樓把它丟進雜物間的洗衣機裏。

“點不點她下?”吳曉風看著餘蘭蘭小聲問道。

“不到火候,慢慢看吧!”

“好靜的洗衣機啊,我家那台晚上是斷不敢洗衣服的。”見韓悅回來,吳曉風聽著樓上微弱的聲音,笑道。

“樓下是個神經衰弱的獨居老太太,往常我也不太敢洗,可這房子今天一過就空了,剩件髒衣服總覺得別扭!”

“你這是潔癖,得改。”

“媽,舒服嗎?”馨城家園,陳浩賣力氣地給王迎捏背。

“嗯……”王迎眯著眼睛,臉上顯出疲態:“一個大小夥子,學這伺候人的手藝幹嘛?以後孝敬媳婦的?”

“誰都能勞動我按摩?媽,這可全是因為您才學的!還不是您總喊肩膀酸,又不肯去中醫院按摩,我才特特學了來。”陳浩笑著說。

“我說話你還記得?好了,折騰半天你也累了,去睡吧,明天有你忙的!”王迎舒心一笑,拍了拍陳浩的手,語氣輕輕的,好似一陣風就吹不見了。

“嗯,那媽你也早點休息。”陳浩其實想提提韓悅,可見母親一臉疲憊,還是忍住了。

“去吧。”王迎點點頭,輕輕吐出兩個字。

“爸??”陳浩剛回房間,陳德印後腳也跟了進來。

“我問你,你和張顯又盤算什麼呢?”陳德印一臉嚴肅。

“呦,爸,你有點嚇著我了,我身邊你安插眼線了?”陳浩笑道。

“去,你少跟我這嘻嘻哈哈的,你們動作那麼大,還有不知道的嗎?”陳德印語氣更加急迫。

“爸,這有什麼啊,你放心,我擺得平!”陳浩毫不在意。

“我現在在任上,你擺得平,等我退了,你還能擺得平?你這孩子做事就不能讓人少操點心?”

“真不愧是商人,訂個婚禮的時間也這麼市儈!”新娘休息室裏,首飾盒擺在一邊,吳曉風小心地幫韓悅戴上項鏈。

“現在都是十一點十八,一來吉利,二來新人也不用起太早,你結婚那天就是太早了,搞得我們手忙腳亂的。”餘蘭蘭笑道,幫韓悅理好頭紗。

“大姐,你這麼一說搞得像我是上個世紀結婚的!”吳曉風嘟著嘴抱怨,仔細端詳韓悅:“Perfect!”

“真的好美!”餘蘭蘭站到吳曉風旁邊,由衷說道。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韓悅笑著自己戴上耳環。

“別臭美了,我說的是這套首飾。”吳曉風見她半天戴不上,伸手幫忙:“我這眼睛一看下去就拔不出來。”

“嗯,我也是,被這藍寶石迷住了!”餘蘭蘭也笑著說道。

“好啊,你們兩個,造反了是不是?”韓悅作勢就往餘蘭蘭腋下抓去,三個人嘻嘻哈哈地鬧成一團。

“呦,這麼美的新娘子該好好坐著等大家來祝福啊,怎麼瘋起來了?莫不是馬上要結婚太興奮了!”門一開,脆亮亮的聲音隨著一抹謙粉飄了進來。

“來,小惠,我給你們介紹,”因為打鬧,韓悅臉上泛著紅暈:“這是我大學時最好的姐妹,餘蘭蘭,吳曉風。這位是我的好同事張惠。”

“你們好!常聽悅悅講你們大學時的事……”

“總聽六六說辦公室裏有個超級nice的同事,我們還以為是她吹牛,今日一見,果然沒錯。我就說這丫頭好福氣,有對好父母,嫁個好老公,連同事都這麼好……”三個女孩互相打著招呼,都笑盈盈的。

“小悅,前麵送過來的,說是沒法入賬,給你自己收著。”艾柳拿了兩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推門進來,一抬頭便笑道:“呦,這是誰家的閨女,這麼漂亮啊?”

“媽,你也鬧!”韓悅嘴上那麼說,話裏卻帶著笑,一手接過盒子:“什麼啊?”

上午的陽光透過一棵老樹慵懶地泄進落地窗,在地上留下白晃晃的一片光斑。休息室裏寂靜而安詳,韓悅晃動著手裏的兩條項鏈,嘴角一絲苦澀,卻仍倔強地笑著。兩條項鏈的墜子都是枚戒指,一枚是花朵樣的銀戒指,另一枚,是冰激淩樣的鉑金戒指。

盡量把頭抬高,韓悅吸了下鼻子,可一滴淚珠兒還是沒有如她所願地留在眼窩,不聽話地滾落到腮邊。伸手去拿紙巾,卻碰翻了蜜粉,陽光中那粉飛舞著,閃著金色的光芒。她就那麼呆呆地看著,下意識抬起手揮了揮,好像在跟它們告別。

門一開,韓知州見到的,是微笑著的女兒,椅子周圍散滿了蜜粉,泛著金光,一片陽光傾瀉在她身上,把一切都演繹得如夢似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