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好像童話裏的公主!”作為伴娘的張惠也閃身進來,輕輕讚歎道。

“來吧,我們要入場了!”韓知州也微笑著,雖然心裏有萬般的不舍。

韓悅不語,笑著把手穿進他的手臂,輕輕搭好,精致的妝容下,襯托的是一張驕傲的麵孔。左手蕾絲手套裏,一條項鏈纏纏繞繞,項鏈的墜子——那枚冰激淩樣的戒指就緊緊貼在手心。休息室垃圾桶裏,另一條項鏈靜靜躺在那,等待著它宿命的人生。

當風琴把那首曲子奏響,陳浩挺了挺腰,筆直地站在那,看著韓悅一步步地離他越來越近,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這個時侯,身後的張銳沒有像通常的伴郎那樣盯著伴娘,目光緊緊追隨著挽著韓知州、大方微笑的新娘。

“小姐,你還不進去嗎?已經開始了!”禮堂門口,張延對身旁一名高挑女子善意地提醒道。

“你不是也不打算進去!”女子帶著墨鏡,循著張延的目光看去,嘴角隨即有了笑意。

“你……”張延有些不解,眼睛仍然停留在那抹纖細的白色,現在,她是所有人的焦點,包括他。

“她美吧?”高挑女子輕笑道。

“是啊,很美!”

“這麼美的女人也不肯放手一搏,可見愛情在你的世界裏,不是第一位!”女子話有所指,待張延反應過來想問個究竟,回頭卻不見了人影。

再次回到休息室,高大的落地窗已經拉起紗簾,風一吹輕輕舞動,竟送來馨香一片。韓悅循著找去,原來紗簾一角有一盆小小的茉莉。

“換好了嗎?”陳浩推門進去,見韓悅正俯身去聞地上的一盆花,雪白的小拖尾洋裝在陽光下把她整個人映襯得透明起來,空靈似幻,仿佛聲音大一些,就會煙消雲散。

“幾乎沒有人知道,白色到底給這世界帶來了什麼?是平和的心境?還是雋永的人生?”他清楚地記得,試裝那天,她堅持所有禮服都是白色,絲毫不聽導購關於民俗、喜慶之類的勸導。那時候她仰著小臉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表情竟然是崇拜和虔誠。

“哦,好了。”韓悅嫣然一笑,答應著向陳浩走來,見他不動,催促道:“走啊!”

“我說了嗎?你今天很美!”陳浩呆愣良久,沉吟道。

“還沒有。”韓悅俏皮地眨了眨眼,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很美,真的很美!”陳浩有些動情。

“你說我畫個波斯眼線怎麼樣?配上這條裙子,說不定能營造出點恐怖電影的氣氛!”韓悅咯咯笑著,拚命抑製自己強烈的心悸,這男人今天,未免也太動人了些!

“淘氣!”陳浩笑了,牽起韓悅向外走,卻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順勢看過去,她在右手食指帶了枚精致的戒指,一個抽象的冰激淩甜筒蜿蜒於食指的最後一節,仿佛圖騰一般。

“這是?”陳浩問道。

“我收到的結婚禮物,漂亮吧?”韓悅獻寶一樣高興地舉起右手。

“哦?誰這麼慷慨?曉風還是大姐?”這戒指的圖案該有些寓意吧?甜筒之於青春歲月才是合理的解釋,陳浩如是想著,嘴上雖問,心底卻早已升起一個答案,是張延嗎?

“秘密!”

“怎麼戴在食指?”韓悅自顧自看著那枚戒指,一抬頭,卻瞥見對麵清澈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黯淡。

“女人送的東西,戴在其它位置不合適。”韓悅故意說得風輕雲淡,對於陳浩再次明亮起來的眼神不再感到意外。

“等一下。”陳浩拉住韓悅:“差點忘了進來的目的,把這個吃了。”他從口袋裏拿出一粒丸藥。

“什麼東西?”韓悅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陳浩要害她的表情。

“放心吧,主要成份是人參,”陳浩忍俊不禁:“怕你一上午頂不住,吃了這個會有體力。”

“這裏沒水,誰能吃得下啊,買巧克力多好!”韓悅嬌憨道,遲遲不肯接藥。

“巧克力一大塊也沒有這一小丸好用,你乖,隻是人參味,很容易吃。”陳浩剝開包裝。

“我怎麼覺得這場麵好詭異,我的財產你應該看不上才對啊?”韓悅扁著嘴故作可憐。

“你呀!”陳浩搖搖頭,一口咬下一半嚼了嚼咽下:“這樣行了吧?老佛爺!”

“沾了你的口水,誰要吃!”韓悅一偏頭,鄙夷地看了看那半丸藥,心裏卻對陳浩的體貼暗爽。

“你這丫頭,”僵持的時間有些久,陳浩微微發急,可轉瞬又笑了:“我的口水你還少吃了?再不吃我親自喂你嘍,那樣的話,你這閃亮亮的唇彩可就白塗了。”說著他便要把那丸藥送進口中。

“好了嘛,我吃。”知道他是說了就會做到,韓悅一把搶了過來放進嘴裏,隨即小臉就扭曲了:“大騙子,你說不苦的……”

“我隻說是人參味,沒說不苦啊!”陳浩笑道:“都吃了,不許吐,乖了,我們馬上出去喝水。”

“要入場了,酒就有得喝,幹嘛喝這麼多水?”張惠對拿著一瓶礦泉水狂喝的韓悅很不理解。張銳雙手斜插在口袋裏,站在伴娘身後,一副護花使者的模樣,隻是眼神一直飄向怕弄花唇彩用吸管喝水的搞怪新娘。

“一會就拜托兩位了,我和悅悅從今兒起就算戒酒了。”陳浩笑道,他的目光也集中在他的活寶新娘身上,不然,多年兄弟那麼明睜眼露的專注,不該看不見。

“小惠,看我牙上有沒有東西?”韓悅緊張兮兮地問道。這麼粘的藥萬一留在牙上,平時被人看見死的心都有,何況是今天?

“什麼都沒有啊?”張惠搖搖頭道,心裏想這種人生關鍵時刻,會緊張是正常的吧?

雖然並沒有參與太多婚禮籌備,可韓悅還是感覺到了一個字:累!

說是由陳浩一手包辦,可拍婚紗照、試禮服、寫喜帖、布置婚房……哪樣也沒被落下,都被陳浩巧妙地拉去一起,如此浩大的工程讓人疲憊不堪,某個環節稍有不順,更令人焦躁不安。

當韓悅像主持人事先囑咐的那樣輕輕彎起左手無名指接受戒指,當額頭上被他落下一吻,當所有人都輕輕鼓掌道賀,她在心底舒了口氣,以為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

可事情遠沒有想象中的簡單,隨後開始的婚宴更是讓人累到極致,和陳浩逡巡於各桌時又突然從新晉公公陳德印那裏得到午後還有小範圍家宴的噩耗,韓悅覺得自己已經瀕臨崩潰。

抱著肩膀靠在窗前,倚著夜幕,韓悅對靜靜躺在掌心的一枚銀戒指歎了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著了魔似的又撿回了它。把它握起來,一番手,就看見食指上那枚精致的鉑金戒指,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聽見門把手有響動,她立刻轉回身把手裏的銀戒指放進包裏。

“這麼久頭發怎麼還是濕的?”洗完澡的陳浩推門進來。

“風筒有聲音,我怕吵到奶奶他們。”韓悅拿起她扔在床上的毛巾,有一下沒一下地擦著。

“給我吧。”陳浩接過毛巾,坐在韓悅身後,輕輕幫她擦起頭發。

“什麼?我們在這裏住?”“怎麼了?第一晚當然要住婆家!我都給你們歸置好房間了。”

陳浩猜自己下午聽到母親如此決定時,眼睛一定瞪得比牛鈴還大,而韓悅的反應卻讓他微微吃驚,應付一天賓客卻被要求在婆家過新婚之夜,她居然不慌不忙地捏了下他,隨後淡淡說道:“媽,我沒帶睡衣,你的要借我。”

想到這,陳浩把毛巾放到一邊,從後麵環住韓悅:“累壞了吧?今晚我們早點睡。”

“嗯。”她真的累了,耳邊鬧哄哄的,仿佛仍置身於白天那兩場宴會,頭發被陳浩一揉搓,就昏昏欲睡。

有多少人的新婚之夜跟性無關?答案是,有很多。如果搞個投票,票數較少的選項應該是兩個人分贓不均吵了架,這個時候便不宜嘿咻。高票當選的會是什麼呢?在中國,先注冊後儀式的傳統會造就很多人的良辰美景不在新婚之夜,那麼這樣一個夜晚,兩個已經坦誠相見過的人窩在一起,婚禮的疲勞讓人體各種化學成分都懶得分泌,蓋棉被純聊天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躺在陳浩懷裏,韓悅身體雖然很放鬆,可大腦卻在高速運轉,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明明很困,就是睡不著。

“我跟別人睡還是不行哎!”韓悅邊說邊用小手在陳浩赤裸的胸膛上戳來戳去,心裏想他真是蠻結實的,這次去米克羅斯,不曉得會不會去那個天體海灘,他作為一個東方人練成這樣,也可以引誘些美女吧?

“跟誰睡了?”陳浩一把抓住那隻不安分的小手,不悅地問到。心疼她幾天來沒睡好,打定注意今晚不鬧她,可這丫頭若再不睡著,他不曉得還能不能兌現原來的計劃。這時她當啷一句,好像一盆涼水,把欲望瞬間熄滅。

“大姐和曉風啊,昨晚我們試了下,還是不行,各蓋各的被都睡不著。”不耐煩地抽出手,繼續在小臉正對著的胸膛上指指戳戳。

“嚇我一跳,”陳浩又把她的手捉住,伸手摸了一下她散在腦後的頭發,已經全幹了:“乖,快睡!”

“什麼嚇你一跳?”沒了玩的,韓悅終於把視線轉移到陳浩臉上,大概是這個角度空氣夠流通,頭腦也稍稍清醒,她突然意識到他話裏所指,不滿地叫道:“你以為我跟誰睡了?以為我像你啊?”

“噓,小姑奶奶,忘了這是哪了?給我媽聽見得生出多少故事來?”陳浩強忍笑意輕聲說道:“我錯了還不行?快睡吧!”

“哪有這麼說自己媽的?不孝子!所以說不能生兒子,會傷心的。”

“你不喜歡兒子?”來不及辯解自己孝不孝順,陳浩迅速撲捉到她話裏的信息。

“嗯,女兒好。”

“悅悅,我家這種情況你該知道,必須生兒子。”

“生男生女你能說得算?”韓悅白了他一眼,心裏卻‘咯噔’一下,如果因為生了女兒離婚,爸媽那邊該是個多大的打擊?

“總有些辦法,到時候我們……”

“好了,我累了,那麼遠的事到時候再說吧!”韓悅打斷了陳浩,終於肯睡去,卻並不是在他所希望的時刻。

“哎……”見她想動卻不敢動,陳浩擔心她沒有困意卻硬生生躺著會心率過速,便用手輕輕推了推,見她不應,一用勁,把整個人都扭了回來。

“幹嘛?”被識破假寐,韓悅有些不高興。

陳浩饒有興趣地對著她支起胳膊撐著頭,不緊不慢:“你說,我們兩個怎麼總是這樣,本來挺樂嗬的,說一說就別扭?”

“我怎麼知道!”韓悅白了他一眼:“拜托,你要是沒正經事就睡吧好不?明天還得早起呢!”

“1點多的飛機,起那麼早幹嘛?”他當然知道韓悅話裏的意思,在他家住,怎麼可能睡到日上三竿?可他偏逗著看她怎麼說。

“我沒坐過飛機,沒出過國,想著趕早不趕晚行了吧?”韓悅已經沒好氣。

“讓我仔細瞧瞧我這老婆真是屬老鼠的嗎?”陳浩扳過韓悅的臉仔細研究。

“你又想說什麼?”在他手上用力一拍,韓悅坐了起來。

“這麼愛生氣,像個青蛙似的,說實話,屬青蛙的吧?”

韓悅終於‘撲哧’笑了:“別誤會啊,我是想起來那天問貓兒是屬什麼的,她說她是屬孔雀的,這才笑。你以為是你的功勞啊,那麼拙劣!”

“是是,像我這種老實人,你一生氣就慌了,哪還有什麼好辦法?你以後就少生氣,免得我不會哄,你自己氣壞了得不償失。”陳浩笑著也坐了起來:“那麼喜歡貓兒,是因為她小名跟你一樣?”

“誰小名啊?曉風她們亂叫的。”

“我都問了,大姐告訴我,你一逛街,遇見好吃的就走不動路,饞貓一個。”

“才不是呢,我不太能逛街,曉風和大姐又是為逛而生的那種類型,我說我坐大堂等她們還不肯。所以每回看見吃的我就說想吃,她們兩個沒招,這樣才能坐下休息……”韓悅越說越不自信,覺得這理由根本說服不了陳浩。此時她發現自己有個不知道是不是缺點的特點,就是說真話時像在說謊,而說謊時卻誰都相信。

“嗯,我覺得也不像你,你饞歸饞,自製力卻是一流的。”陳浩若有所思道,還像模像樣地點了點頭。

“你說誰饞?”韓悅語氣裏帶著笑意,手隨即過去咯吱陳浩。他居然信?雖然理由尷尬,可他居然相信連她自己也覺得很假的真話。有那麼一會,她覺得能跟這個男人走進婚姻,是自己的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