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常做。媽你怎麼不讓小周做呢,陳浩說你睡眠不好,過了10點反而會不容易入睡吧?”做不做先答應下來,這個時候犯不著跟老人抬杠。不過陳浩不吃豆子啊,韓悅在心裏劃著問號。
“她掌握不好比例,不是薏仁放多了,就是米放少了,有些事還是自己做比較簡單,教她反而更費神。”王迎低頭把幾樣五穀放進鍋裏,轉身去盛米,突然像想起什麼,回頭盯著韓悅:“你怎麼連名帶姓叫小浩?”
“呃?哦,那個,是這樣的,媽,我也不知道叫他什麼,就一直這麼叫了。”韓悅主動幫王迎把她倒完的五穀罐子蓋好。在陳浩家,稱呼他的地方自然會很多,私下裏這麼叫倒沒什麼,在他家人麵前也這樣,確實不太好:“像叫您媽,還有奶奶、小姑姑、小姑夫、二哥、二嫂,都容易。比我小的,比如楠楠、貓兒也都好稱呼,可唯獨他,又沒有規定好,總不能按以前的規矩喊我家老爺,好頭疼哦!”
王迎撲哧一聲笑了:“話那麼多!去洗洗手趕快睡吧,小浩還沒洗完澡?”
“嗯,他在洗。”
“那你把這個放鍋裏,調好時間,我先睡了。會調吧?”
“哦,會。”韓悅有些懵,看了眼電腦板,呆呆地接過內膽,點頭答應,目送王迎出了廚房。
剛出浴室就被陳德印著急忙慌叫進書房,等陳浩回房時,韓悅已經睡熟,頭發滾得滿頭滿臉都是。輕手輕腳地從另一邊上床,陳浩笑著幫她理好亂發,也自顧躺下。
一場雨打斷甜睡,韓悅起身輕輕把窗子關上,靠在窗邊,靜靜看著萬物在雨水的滋潤下慢慢蘇醒。海平對她來說,到什麼時候才不算是個陌生的城市,要停留多久,會遇見什麼樣的人,留下怎樣的回憶……她通通不曉得。
“和誰一起都不會知道明天到底會怎樣不是嗎?何必杞人憂天。”韓悅在心裏暗暗想著。
視線落在床上,她微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陳浩睡得異常安穩,一張俊美的臉讓她想起外國文學課上女教授口中熱烈讚歎的阿多尼斯,那個絕美的獵人。這樣的男子,真的會傾心於自己嗎?這樣的傾心又能持續多久?韓悅轉回頭去看窗子裏倒映出的自己,一雙桃花眼讓她心驚。
“永遠遇不到對的人……”若幹年前那個聲音又不斷響起,當時她和她兩個對望著,不曉得這話裏的意思。陳浩,也不是對的人?再看玻璃上的雨幕和自己的影像,韓悅突然覺得有些詭異,一把拉上紗簾跑回床上,抱膝坐在那裏再無睡意。
“怎麼了?”迷迷糊糊一睜眼,卻瞧見韓悅呆呆坐著,陳浩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哪不舒服?我拿藥去。”
“沒有,沒不舒服。下雨了,我起來關窗戶,結果就睡不著了。”如果他一翻身接著睡去,她恐怕更知道該如何應付這段婚姻。就像外麵的雨,陳浩的體貼慢慢浸潤著她的心,所以她擔心,擔心日子久了,自己逐漸開始依賴的一切,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消失?到如今她才儼然發現,若有變故,全身而退,已是不可能。
“下雨了?我都不知道。”陳浩聽了聽,拉韓悅躺下:“你看你渾身冰涼的,坐了多久?睡不著怎麼不叫醒我?”
“是想叫你來著,可後來一想,你昨晚表現很好,回房都沒吵醒我,所以,就饒你一回。”當自己的胳膊貼在他身上,她聽到陳浩被冰得輕輕呻吟,卻堅持緊緊摟她入懷,不禁咯咯笑了。
“既然表現得好,那該有點獎勵的。”她到底坐了多久?有多少個晚上竟是這樣憂鬱獨坐,他卻一概不知?
“好啊,你說你想要什麼?”才想起,除了嫁妝,好像從沒給過他任何禮物。
“我要你……”我要你愛上我,陳浩的自尊令他無法說出全部心意,可隱去後麵幾個字,意思就全變了。枕邊如此低語,不是調情又是什麼?
“你真是沒救了。”韓悅氣結,轉過身去把後背給他,拉了拉枕頭閉上眼睛。
“不是睡不著?勉強睡會心率過速,很危險的。不如我們……”攀著她的肩膀,陳浩邊說邊吻,此時他覺得後一種意思其實也是個很好的提議。
“這裏是你家,別這樣。”抓住解她扣子的手,韓悅轉過身輕聲商量,可這一轉身卻讓陳浩有了更大的方便。
“有什麼關係?他們都睡了。”
“乖,聽話,就一次,求你了。”當臥房裏傳來陳浩商量的口吻時,晨光已經透過那淺白的紗簾照射進房間。
“真是得寸進尺!”
“就是這樣!”韓悅還是禁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妥協了。他喜歡她在上麵,飛舞的發絲、玲瓏有致的身材,略帶壓抑的輕吟,羞怯卻難掩興奮的表情,統統讓他迷醉。尤其是她說沒力氣時,哀求他換的時候……
“奶奶要散步……”當門被推開的刹那,韓悅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就那麼呆愣愣地看著王迎,方才還氣息不穩,此刻卻全忘了該如何呼吸。
“媽,你怎麼不敲門?”陳浩氣急敗壞地拽韓悅入懷,用被子把她捂得嚴嚴實實。
“我進兒子的房間還要敲門?”王迎的語氣波瀾不驚,目光毫不躲閃地看向床上:“奶奶說雨後散步空氣好,問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去。”陳浩急赤白眼道。
“沒說你,問的是韓悅。”
“她也不去,媽你快關門啦!”陳浩發現他這個早上用了無數次商量的眼神,當然,作用也不盡相同。
“該起來了。”王迎的語氣依舊淡淡地,讓人懷疑她是部機器,而不是真的人,就像《終結者》,那是第幾部來著?躲在陳浩懷裏的韓悅想到這就想用平底鍋狠狠敲自己的頭,這都什麼時候了?
“老婆……”像韓悅這種自己都承認是為了麵子而活的人,陳浩一時真是不曉得該如何安慰。
“我死了算了!”此時韓悅終於明白什麼叫做欲哭無淚。
“你別嚇我寶貝,放心,我媽她一定會裝作沒有這回事,咱們現在就走,這段時間不來了,過一陣子就……就不會尷尬了……”看著韓悅越來越差的臉色,陳浩知道自己的勸慰一點作用也沒起。
“媽,我們……”陳浩邊說邊悄悄向韓悅指了指玄關,意思她可以去換鞋了。
“起來了?你爸在書房等你,說是昨天什麼事沒說完。韓悅你來幫我擺桌子。”王迎沒事人一樣打斷陳浩,一轉身又進了廚房,肯本不給他說話的餘地。
“我得進去看看,媽不會提的,你就裝裝傻。”看著韓悅滿眼絕望地嘟著嘴,陳浩著實不忍心撇下她和母親獨處。可昨晚老爸已經為了他生意的事火冒三丈,現在若拖著她逃跑,估計得把老爺子氣個好歹出來。
“快點,磨磨蹭蹭幹什麼呢!”廚房裏,王迎催促道。
“那你快點出來。”韓悅沮喪著臉,慢吞吞地挪著。站在那猶豫了一會,陳浩轉身快步往書房走去。
“你隻拿碗的邊緣部分讓人看著多玄心,萬一摔在地上,這粥不是白做了?”待韓悅把一大瓷碗的粥放到桌上,王迎立刻不客氣地說道。
“隻有那個邊是不燙的啊,又沒有托盤。”其實邊也很燙,若是在家,她早跳著腳摸耳朵了。韓悅心裏有些不高興,既然沒摔了碗,再不滿意,就不能當做沒看見?
“你……”王迎似乎沒料到韓悅頂嘴,一時語塞。
“我去拿蓋子。”見王迎不語,韓悅意識到情況不妙,加快腳步往廚房溜去。老太太沒回來,陳浩父子又在書房,自然還不能開飯,她想起上次吃早飯時由陳浩掀起的蓋子,打算去找那個來。
“小浩是做生意的人,難道你一點顧忌都沒有?”王迎的話讓韓悅停了腳步,轉回頭滿臉不解。
“媽你這話什麼意思?”知道這幾個字說不好就成了質問,所以她盡量放柔語氣,陪著小心。
“還要我說得更明白嗎?”王迎擺著筷子,頭也不抬:“我並不迷信,可小浩做生意,終歸要有些敬畏,女人在上麵,不吉利。你也順利嫁進來了,有時候不需要再那麼賣力氣。”
“我……”賣力氣?這話未免太刻薄了吧?她什麼意思?韓悅頓時又羞有氣,心裏騰地升起一股無名火,覺得王迎實在不可理喻。
韓悅一個悲憤的‘我’字梗在喉嚨裏,吐不出吞不進,王迎似乎並沒打算給她申辯的機會,接著說道:“我知道你不服氣,你想說是小浩纏你對不對?男的自然是這樣,可你得懂事,該勸就要勸。他生意忙,事也多,你要勸他節製些,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我知道了,媽。”韓悅咬著下唇艱難回應。能怎麼辦?,這女人是至高無上的婆婆,總不能翻翻白眼來句‘關你屁事’。長輩終歸是長輩,就算方法偏激,也是出於對兒子的愛。何況為這種事爭辯,也不大好意思。此刻韓悅十分佩服自己的承受能力,打算發揮她從前‘孝敬’爺爺、奶奶的一貫手段——虛心接受,堅決不改。
“哦,對了,我們家不缺女孩,曉得吧?”韓悅妥協了,王迎的眼裏卻多了分鄙夷,認為她在刻意討好,語氣愈加冰冷。
“媽,生男生女恐怕沒法選擇。”剛壓下去的小火苗騰騰往上串,再沒辦法說出好語氣。
“醫院我倒認識些熟人,四個月分辨出性別,還來得及……”王迎沉吟道。
韓悅聽得心驚,手一抖,蓋粥碗的蓋子重重發出‘啪’的一聲,嚇了王迎一跳:“媽,就算你生了三個兒子沒有女兒,可你不是女人?那對身體傷害有多大,你不知道?”
“你這是摔給誰看呢?你父母就是這麼教你跟長輩說話?”王迎不悅地瞪起眼睛。
“長輩也要有個長輩的樣子!”韓悅毫不避諱她的目光,瞪了回去。心裏懊惱自己是昏了頭,這種家庭,怎麼就冒失地硬闖進來?一看到陳天就該立刻跟陳浩say goodbye的。到底圖什麼?圖細水長流,早就擔心陳浩不能;圖和樂融融,婆婆已經開始咄咄逼人。
“怎麼了?”兩個都提高了嗓門的人自然很快引起書房裏父子的注意。待他們出來,看到王迎和韓悅劍拔弩張的架勢,急忙問道。
“沒事。”如果自己是男人,最討厭的是什麼?沒錯,處理婆媳關係。想到這,韓悅打定主意不把陳浩拉進來。
“沒事。”王迎驚訝於韓悅和自己的異口同聲,腦海裏浮現出當年老大媳婦哭著告狀的情景,全家人包括老太太,沒有一個站在她一邊,那個時侯的她,孤立無援,死的心都有。
“你們在吵架?”陳浩問道。心想老媽大概是就早上的事說了幾句,不禁怪韓悅不能哼哈答應著混過去,何必跟老人較真。
“沒事就好,奶奶回來了,小浩你去把包子端出來。”陳德印推了一把陳浩,轉身自己去開門。
“呦,老兩口小兩口都起來啦!”陪老太太散步的陳紅葉,人沒進屋,聲音先到,站在玄關向裏張望。
“嫂子,今兒有新媳婦兒,早飯肯定豐富,我來蹭一頓。”
“那你可要失望了,還是豆粥,素包子,堅果和雞蛋。”王迎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這就比我們家強多了,老夏不在家,我也不愛做。”陳紅葉看了眼桌上的菜笑道:“看吧,我就說今天會豐富,小菜品種多了不少啊!”
“叫楠楠過來,你躲清淨她怎麼辦?”陳德印說道。
“她你還不知道嘛,吃豆等於要她命,家裏有麵包黃油什麼的,自己鼓搗去吧。”
“你這當媽的,可真是不稱職,多學學你嫂子。”陳老太太動作爽利,洗好了手已經落座。
“嫂子是您樹的典型,我可學不來!”陳紅葉換完鞋一抬眼,看見韓悅立在一邊,於是聲音放柔:“一會就回去了,高興吧?睡得再不好,忍一下,回去再補。”
“小浩那床舒服著呢,你嫂子又給換了新床單,有什麼睡不好的?”陳老太太應的是正在洗手的陳紅葉,眼睛一直笑眯眯地看著韓悅,誰都知道,這話,卻是給王迎聽的。
“總歸沒有小兩口自己來得方便啊!哎,你們幾個站著幹什麼呢?吃飯啊!”陳紅葉一陣風似地回來,掀開蓋子給陳老太太盛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