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婦人很認真的回想著,“沒聽錯,我真的半夜聽到哭聲了。我還起夜了呢,隻是我剛走近西廂房,那邊哭聲就停止了。大概是馮小姐聽到我腳步聲了,不好意思哭了吧?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這兩天我送進去的飯菜,她吃的也很少,你說她是不是遇到什麼想不通的事情了?”
中年男人皺眉想了下,“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太放心了。不然這樣吧,你今天晚上去找馮小姐聊聊天,問問她到底怎麼了?雖然她遇到的事情,咱們也幫不上忙解決,不過遇到事情找個人說說總是好的。畢竟她以前幫過咱閨女,是咱家的大恩人啊。”
中年婦人點頭,“恩,我今晚送晚餐進去的時候順便找她聊聊。馮小姐其實身世也可憐,她這孩子不容易,也需要溫暖啊!”
“恩,你今晚多做幾個菜,給馮小姐補補身子……“
“好,不然我殺隻老母雞給她燉湯吧?”
“我看行,就這麼辦吧!”
…………
院落裏,兩夫妻的議論聲雖然壓得很低,可是鄉下的房子隔音效果不是太好,坐在窗口的馮宇婷還是聽清了。
消瘦了一大圈的她,苦澀的勾起唇角。
以前她聽不得可憐這兩個詞,她覺得她很堅強,她不需要可憐。可是,現在她真的也覺得自己很可憐了。
從親生母親生病的時候,她就一直受委屈,一直受苦。好不容易長大了,又被逼著嫁給一個病入膏肓的男人。當她好不容易從那段婚姻中解脫的時候,努力著談戀愛。當她豁出一切想要結婚生子的時候,那個已經去世的男人突然就活了?
老天爺也真是會跟她開玩笑啊!
那個男人不但是活了,還在她的婚禮上出現了。她以後還怎麼麵對所有人?
所以,她不可憐誰可憐啊?
想到那個死了又活過來的男人,她瞬間覺得毛骨悚然。她怎麼也想不通那個她看著斷氣的男人,怎麼會活過來?
她嫁給那個男人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病的奄奄一息了。至今為止,她都不願意回憶那段時光。因為那段時光對她來說,實在太過煎熬了。
當時她名義上的父親為了一筆不菲的彩禮,就逼著她嫁給一個奄奄一息的男人。那個男人出生豪門,也是個私生子,後來被領進門的。當時在家裏很不受寵,甚至跟她一樣受盡白眼。
她當時慶幸的是自己身體健康,而那個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男人卻連一副好身體都沒有。
這個男人到了結婚的年紀,自然是沒有正常的女孩願意嫁給他的。
可這個男人的家人認為這個男人久病不愈很不吉利,甚至影響到了家裏的財運。尤其是這個男人的專製的奶奶,很是封建迷信,找了算命大師說是需要有健康的女孩嫁給他們家,用喜事擋擋煞氣。
這個男人的家世不錯,所以自然也不能娶那些上不來台麵的女孩。她無疑是最好的人選,身體健康,家世也還可以,最重要的是有一個貪財的父親。
就這樣,她嫁給了一個連麵都沒見過的男人。去領結婚證的當天,她才看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當時男人在結婚證上麵簽名的時候,那隻手連筆都握不住了。她一度以為那個男人會死在民政局……
婚後,她在那個男人家裏跟著受白眼,並且還多了一項責任和義務。那就是要好好的照顧自己的老公,那個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公。她在那個家裏,連傭人的地位都不如,經常被人喝來喝去的。
她嫁給他的時候,他就病的連話都不能說一句了。所以,那天婚禮上男人跟她說的話,是他們婚後她第一次聽見男人的聲音。
她大概是被折磨了有半年,那個男人終究是戰勝不了病魔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她記得很清楚,男人閉上眼睛的時候,全家沒有一個真心流淚的。倒是她在轉身的時候,黯然流過兩滴淚。不為別的,她當時隻覺得很悲涼。她覺得她跟他的命運是相似的,一樣的私生子身份,一樣的被家裏人鄙夷著。
當他的生命消逝的時候,都沒有一個親人真心悲痛的,她覺得很可悲。
男人的葬禮她也參加了,參加完葬禮,她自願放棄了索要一切的婚後財產。其實,男人根本不受待見,也沒什麼遺產留給她。
就這樣,她結束了這段煎熬的婚姻。
以至於後來,她都不願意提起這段往事,她覺得這段往事給她的過去蒙上了陰影。因為她壓根就跟男人沒有夫妻之實,所以她都不記得自己曾經結過婚,也沒把這件事往心裏去。
跟左輪在一起的時候,左輪說過他不介意她的過去,所以她更加沒必要提了。
隻是沒想到那麼關鍵的時候,這個死去的男人會重新活過來……
想到婚禮當時,左輪那雙失望的眼眸,她的心髒像是被緊緊的揪在一起,擰巴著一樣的疼。她隻覺得昏天暗地,根本就無法再麵對左輪了。那個男人活了,所以她現在真的是已婚的身份,她還有什麼臉去麵對左輪?
想到這裏,她的眼角有晶瑩的淚水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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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總有許多不公平的事情,也有許多幸災樂禍的人。
馮美婷便是其中一個,這八天她可開心了。每一天心情都大好,因為每一天左輪都會打電話來家裏問馮宇婷那個賤人的下落。
每當這時候,她的心情就會美妙的很。能聽見左輪的聲音是一種享受,能知道那個賤人躲起來不敢賤人這件事是一種幸福。
所以,她的心情怎麼能不好?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我姐姐去哪裏了?你也別太擔心了,保重自己的身體好嗎?如果我有姐姐的消息,一定會及時通知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左輪就沒耐性的掛了電話。
馮美婷像個花癡一樣對著已經掛掉的電話麼麼噠,她那幸福的樣子,看的駱晴是一陣的擔憂。她湊上前,壓低聲音提醒道,“美美,別怪媽媽潑你冷水。你現在是不是有點高興的太早了?那個小賤人現在隻是躲起來了,又不是不回來的。萬一那個賤人回來了……”
“不會的,她怎麼會有臉回來?”馮美婷連忙打斷媽媽的話,怒氣衝衝的道,“她不敢回來!”
駱晴歎息,眼底一抹詭異閃過,“美美,你別太單純了,還是要趁熱打鐵……”
馮美婷眼眸轉了轉,看著母親,“媽,你這是什麼意思?”
駱晴沉目,聲音壓的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