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漆黑到幾乎要融進深邃夜色的賽車,在山路上狂飆,卷起陣陣土塵沙石。
事實上,即便不需要上到山頂,站到那個男人身邊,聞到陣陣酒氣,也能猜到駕駛員現在是個伶仃大醉的狀態。
俗話說的好,酒色壯人膽……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什麼東西壯膽,恐怕是不會有人在漆黑到幾乎看不清路況的,陌生顛簸的山路上疾馳的!
錢德勒·強森的眼睛瞪得直了:他麵前所發生的一切,簡直是對剛剛頒獎台邊上所有竊竊私語,所有在背後的議論的,最為有力的反擊!
要是能夠和他一起共同目睹這一幕,賽場上無論是選手還是工作人員,又有哪個敢說一號選手是沒有真材實料的?又有哪個敢當著他麵說,這是靠取巧“偷”來的第一名?
事實證明,以人家的通天手段,就算要搶你的,你也看不清是怎麼出手的!
黑色肌肉車的輪胎刺和山岩刮擦著,發出一陣又一陣令人牙酸的“哢嚓”沉悶震蕩聲,要不是有這兩根尖刺作為輔助,換一輛車來,還真難以在不傷及車身油漆的情況下緊貼著山壁疾走。
如果不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的話,他恐怕都沒法保持住足以跟上前麵那輛車的速度。
那真的是轎車嗎?想到這裏,錢德勒“噝”一聲長吸一口涼氣,跟了上去。
“他一定是瘋了,我也一定是瘋了……”
這已經是他今晚對於同一個人,重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相同評價了。
他視野裏那道被近光燈照耀著的黑色車尾弧線,閃爍著妖異的金屬色反光,半個身子,已經懸浮在了空中。
沿著山路外圈漂移,比在鋼絲上跳舞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跑的賽道,就隻有將死之人會這麼跑山路。
將死之人?可錢德勒細細回想,剛才那短暫的眼神交會中,他能感受到:對方的眼神當中雖然有著許多複雜而又負麵的感情,但唯獨看不到一層死氣。
既然不是求死之人,那就隻剩下了一種人。
藝高人膽大,到了堪稱狂妄境地的瘋子!
話在腦海中經曆了如此之多的圈圈繞繞……最後到了錢德勒·強森嘴邊,果然還是隻有“瘋子”二字!
殊不知,他所目睹的大膽舉動,正是前麵轎車裏駕駛員博弈當中的一環……
酒色壯人膽,如果不是有酒壯膽,姬霄是斷然不敢做出這麼激進而又危險的舉動的。
他心底清楚,想要徹徹底底鎮住一個人,拋出的噱頭就要一次比一次嚇人才行。
先是營造一個醉漢的第一印象,然後通過壓倒性的勝利,成為冠軍——利用其中巨大的反差感讓對方對自己提起興趣,這是他計劃當中的第一步。
名不見經傳的冠軍,這是逐漸在地位上壓過對方,讓對方在來往當中自然而然地將他自己視為劣勢一方的堅實基礎。
第二步,是包裝,是塑造神秘氛圍。
不好名利,不圖錢財,這在什麼地方,都是最神秘不過的形象了。
對方到底想要什麼?先入為主地認為參加比賽是為了直接達成什麼目的,有著刻板印象的人,就會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把自己繞進謎團的漩渦當中。
當局者迷,任局裏的人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參加一場緊張刺激驚險萬分的賽車比賽,隻是更大計劃當中小小的一環。
再之後,無論是蔑視,亦或者是無視、忽視,都隻是為了進一步打擊對方的士氣,要讓他認為自己身後的權和力,是最卑微,最常見不過的東西。
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難道會認為報紙上的百萬富翁貪圖自己的錢嗎?一個拿著沒鑿開的,沾滿了泥巴的玉石原石當玩具玩的小孩子,難道會認為手裏的東西是什麼值錢東西嗎?當然不會。
為了合理利用上對方的力量,甚至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將錢和權雙手奉上——首先就要將對方所擁有的東西,把自己夢寐以求的東西,貶的一文不值。
這一點,姬霄自覺今晚能夠做到,但為了這一步,他需要在此之前穿插一個“鋪墊”。
現在的他,就像一個裝成假將軍到村莊裏招搖撞騙的騙子:
第一天去到村莊,就表現出常人難以企及的功夫,神秘感是有了——可要是轉眼就跑去富商家門口,說自己是個要打仗的將軍,現在需要捐款,打贏了包你榮華富貴……會有人信嗎?
騙子所營造出的這個身份不能從自己的嘴裏吐出,得從那富商的眼睛裏,一點一點地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