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颯爽新兵(2 / 3)

關鍵在於馬全林向他介紹的葛豔豔的另外一個“身份”,她是正宗的“高幹子女”——某開國將軍的曾孫女,現任某集團軍部隊長的小女兒!這個身份起碼在龍衛最一開始的想法裏有這樣的傾向,葛豔豔前麵所取得的一切工作成績似乎都有水分。不得不承認,在現今的部隊裏,有一些高幹子女憑借父輩的“關照”先在軍校裏混個學曆,再在基層部隊裏鍍鍍金,以求後期的發展。當時龍衛就直接告訴馬全林:“不管她老子是什麼軍長、司令,選擇來女媧部隊鍍金、混名頭、混噱頭算是來錯了!”

馬全林反複強調葛豔豔的與眾不同:在部隊這些年沒有得到父輩任何形式的關照,的確是憑真水平一路走上來的,組織上調派她來女媧大隊,也絕對不是看她有什麼背景,而是真正看到她過硬的工作能力。直到最後,龍衛也有些難以接受,老大不情願地接受了。這才有了葛豔豔一到部隊,龍衛就跟她進行了一次“分工”的一幕。說實話,當時葛豔豔理解得絕對沒錯,龍衛的確隻是需要她做個思想工作的傳聲筒而已——他也沒指望這位“高幹子女”能做出什麼有成績的工作來。

一直到葛豔豔提出“辭職”,龍衛接到馬全林的電話,被他臭訓了一頓,才開始重新審視這個葛豔豔。到今天為止,葛豔豔來了六天,六天的時間內,龍衛足夠看得出,她正如馬全林所說,絕對是一個政工工作的頂尖好手。葛豔豔不但完成了龍衛提及的“傳聲筒”任務,更是在六天時間裏得到了幾乎所有女兵的認可和讚許。如果用人氣來形容一個幹部在戰士中的地位,那葛豔豔在女兵心中積攢的“人氣”,鐵定是龍衛和他幾個兄弟的總和的幾倍。同樣,六天的時間裏,葛豔豔已經將女媧部隊政治工作的全部框架做了出來,並逐一開始落實細節。所謂內行看門道,龍衛是內行,他一眼就看出這個葛豔豔具備超強的工作能力和先進的部隊管理知識。

龍衛自己清楚得很,女媧部隊不可能永遠都是體能訓練,也不可能永遠都在選拔隊員,真正的工作還在於選拔結束後,部隊走向正規化係統化的管理,直到成為一支真正叫得響、過得硬的鋼鐵之師。到那個時候,除了軍事訓練,政治工作將發揮無可替代的效能。那時候,才真正是葛豔豔這樣的具備先進理念的政工幹部發揮作用的時候。

龍衛越來越認識到,這個葛豔豔遠非他想象的那樣淺薄,更具體地說,她實在是他真正需要的搭檔!今天聽到她要走的消息,龍衛表麵上冷嘲熱諷,使用“激將法”,心裏卻急得火燒火燎的,直到現在葛豔豔跳進汙水坑,龍衛這顆心才算徹底放了下來。想到自己這激將法未免用得過勁兒了一些,龍衛隻能暗自苦笑。同時,另外一個想法隨之而來:這個葛豔豔,其實很對他的脾氣!

龍衛回到辦公室,再次跟馬全林彙報了情況。之後坐在椅子上,抽了根煙,剛想再回操場,尤大海已經跑了進來,告訴他葛豔豔暈過去了。

“操!這事兒整亂了!”龍衛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跟著尤大海飛奔出去。

葛豔豔是在連續不間斷地在泥水裏做了幾百個蛙跳、俯臥撐、仰臥起坐之後,在爬出泥坑的一刹那暈倒的。她其實體質不錯,從小生在軍人家庭,少不了受到熏陶,上軍校一直到現在也從未間斷過體能訓練,但是像這樣高強度的體能訓練,遠不是她可以承受的。

葛豔豔當時感到天旋地轉,眼前一陣發黑,她可不想倒下去,丟人事小,在龍衛麵前丟人事大,可是已經無可挽回了,倒下的那一刻,她感覺身體已經完全不被自己操控了。女兵們驚慌失措地把重新跌落泥坑的葛豔豔拖了上來,方小燕更是不顧一切地在幾個女兵的幫助下背起葛豔豔就往衛生隊跑。

營區的最北麵一個小院子裏,剛駐進來沒幾天的衛生隊從沒見過這麼大的動靜——平時經常有女兵暈倒,都是教官通知,她們派人去接,這次卻是一大群女兵大呼小叫地湧了進來,大多還帶著哭腔連喊帶叫的。衛生隊長以為出大事了,因為看這動靜,有人犧牲了都不為過。最後看到是葛政委,衛生隊長也著急了,親自診斷,直到得出葛豔豔隻是疲勞過度引起的低血糖反應,才放下心來。女兵們還想等結果,被雷銳他們轟了出去。

葛豔豔沒幾分鍾就醒了過來,發現正自己躺在衛生隊的病床上,手上插著輸液管子,第一個映入她眼簾的,居然是龍衛那張少有的焦急並帶著歉意的臉。不過在她睜開眼睛,恢複視線清楚的一刹那間,龍衛表情裏的歉意電光火石般收了回去。葛豔豔也挺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葛大政委,你啥意思?發泄啊?”龍衛心軟嘴硬。

葛豔豔一賭氣,起來就拔針頭,龍衛還真嚇了一跳,趕緊又把她按在病床上:“別別別,葛政委,我錯了,我胡說八道呢!你千萬得躺好……”

“我休息一會兒,馬上去訓練!”葛豔豔咬著牙說,剛才這一折騰,頭又有些發暈。

龍衛哭笑不得地湊過去說:“我的大政委、親姐姐,我服了你行了吧?我龍衛這輩子除了我爹和我們老隊長,沒服過第三個人,你是第三個,我恭喜你的同時真心地求你,術業有專攻,工作有分工,訓練是我們的事兒,你別搶我飯碗!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我先撤了!想吃什麼,跟護士說,要不晚上我親自下廚,好吃不好吃的在其次,關鍵是讓您看到我這份兒誠心……”

龍衛幾乎是逃著跑了出去,嘴裏一直念叨到門外。門一關上,葛豔豔就“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龍衛這家夥,的確是個怪胎。你很難用一個詞來形容他的特點。在訓練場上,他就像個心理有病的虐待狂似的;說正經的事的時候,又義正詞嚴、慷概激昂,讓人折服;而到了這個時候,又油嘴滑舌臭貧一通。

沈萌拖著如灌了鉛一樣的雙腿蹭進宿舍裏,將身體像麵口袋一樣砸在床上,再也不想動了。六天了,天天如此,如果說一開始她還在靠不錯的體能和身體素質支撐的話,那麼從第三天開始,她和其她的女兵一樣,已完全是靠意誌力在支撐著自己了,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意誌愈發薄弱起來,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

圖什麼呢?或者說,維持著自己意誌的源頭究竟是什麼呢?這個問題沈萌一開始很清楚,現在卻越來越模糊。

沈萌的家在華北的一個省會城市,她算是一個城市兵。在踏進軍營前的二十年,沈萌並不認為自己跟普通的城市女孩有什麼區別,當初之所以萌發當兵的想法,與其說是向往軍營,倒不如說是為了記憶中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