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間那女子坐下了也不安生,水蛇似的手臂一個勁兒地往那富戶身上蹭,眼睛也直勾勾地看向一邊,少許,她狀似無意地撥弄起那富戶粗短的手指,一邊期期艾艾道:“老爺還說就疼奴家,如若真的疼奴家,為何到現在還讓那個黃臉婆坐著那正室之位,你先前分明答應過的,要讓奴家坐上那個位置的——”
閔若黎畫筆一頓,不動聲色地抬眼逡巡了一番,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那富戶的油膩笑容瞬間就勉強起來,含糊其辭道:“哎呀,你不要老想著這樁事嘛,今日是陪你出來散心的,你看著綾羅綢緞買了,胭脂水粉也買了,眼下你要作畫也陪你畫了,開心最重要嘛,為何老是記掛著這件事?”
小妾卻不幹了,連姿勢都不擺了,回身拽住富戶的手臂質問道:“眼下老爺是嫌棄奴家多嘴了嘛,先前蜜裏調油的時候分明是老爺你一口應下的,眼下莫不是還要賴了嘛,莫不是你對我的感情也是作假的。”
那富戶趕忙攬過她,低聲哄道:“寶貝別怪老爺,老爺這也是沒有辦法,夫人跟了我多年,很是持家有方,幾乎挑不出什麼錯處,若是我突然間無緣無故要休棄了她,你讓街坊鄰居都怎麼看我——”
小妾卻不以為意地嗤笑了一聲,撥弄了一下染著鮮紅蔻丹的指甲,狂妄道:“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你隻要隨便找一個由頭安在她頭上不就好了,到那時候她自然就沒臉待在家裏了——”
她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卻見是那富戶張皇地抬手捂住了她的嘴,一邊還抬頭想看看閔若黎的反應。
在這個朝代,雖然還是男權為上,但是女性在宅院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除卻當真是犯了七出之罪,是斷然不能隨意拋棄的。
那富戶自然也曉得這一點,眼疾手快地製止了小妾繼續口出狂言,閔若黎將這些話語都聽在了耳朵裏,可是麵上神情卻還是平淡。
富戶以為她沒聽見,不由地鬆了一口氣,那小妾也自知失言,終於乖順地閉上了嘴。
一炷香後,閔若黎落下最後一筆,那小妾早些時候便坐不住了,見狀趕忙快步奪過了畫,喜不自勝地想要展開和一旁的富戶一起看。
然而下一刻,她就失聲尖叫起來,將畫紙狠狠摔到了閔若黎麵前,厲聲喝道:“你這畫的是什麼!?”
她擺了這半天姿勢,接過畫卷上呈遞過來的竟然是兩隻形容猥瑣的牲畜!
閔若黎愣愣地挑起眼簾,一五一十道:“不認識嗎,這一隻是狼,一隻是狽,我是畫的不好嗎,連這也認不出來。”
“狼狽為奸!?你這賤人竟敢作畫來嘲弄我們!?”那富戶惱羞成怒,當即暴起想要揮掌打來。
閔若黎在原地冷冷回望:“你們若是還要鬧事,我敢保證不出一個時辰,你們那點破事會傳遍這一整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