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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雲雨雨欲淒然,慘慘戚戚齊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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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九曲黃泉中,突然就下雨了。
天上隻有血雲。
下的自然也是血雨。
那位拄著槐木枝拐杖的駝背老人,緩緩從黃泥小屋中走出。
也不知是無傘還是就不願,總之老人就這麼任由那些密集如林,滴足有黃豆大小的連珠雨,滴落在身上,打濕了衣衫也是渾然不覺。
駝背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頓,步履蹣跚,緩緩向前,伸出手來,掌心向上,任由那些猩紅雨水落在手心,然後流淌成一片掌中小小的血溪,最後再順著老人的手掌心紋路,流落出手心,滴落在地。
濺起一灘又一灘的泥濘來。
最後這些泥濘又全部都被雨水打散,那些雨水彙聚到了一起,就在駝背老人腳下,緩緩流淌成河。
一直都是眼簾微垂,不曾向天上瞧去,眼中有渾濁的駝背老人,這一刻,不知為何,瞧著地上那片細細流長的小河,一下子,就淚流滿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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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起一灘泥濘來,唯淚不知多艱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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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斷界山腳,再往前推上個幾十萬裏路左右,在一條怒江黃濤邊上,砂石泥濘地上,靜靜躺著一位雙腿經脈血肉全都萎縮掉了的昏迷少年,他的一雙腿,整個就剩下了皮包骨頭,就好像那些血肉筋脈全都被某位仙家大能施了法術神通,給抽走了一般。
少年腰間,依是懸立著那柄三尺鏽劍,不曾解下,也不曾掉落過。
正是白十一。
而在此地,天上之上,正有九層,每一層都無日當懸,也無月起落。
可偏偏每一層都是一副血雲密布的模樣,然後每一層也都下著雨。
血雨。
層層疊疊,淤積愈多。
雨水點滴,初如豆大,積少成多,積小成大,待得落下九層天塹之下時,每一滴都已是如同一人大小。
猩紅色的雨水轟然砸在怒江黃濤上,濺起黃濤無數,翻滾不休,便是猶如黃泉震怒,引動江中黃濤狂濤滔天。
可奇怪的是,黃泉之中,黃泉之外,便如一體兩麵,世分兩界,那些猩紅血雨一滴都不曾落在黃泉之外,有少年平躺著的砂石泥濘地上。
倒是那些隻在黃泉之中存在的無數白骨遊魚,仿佛是在爭奪天恩降福,爭搶大道機緣般,爭相從黃泉之中一躍而起,跳躍出江麵,去承受那些血雨洗禮。
福禍相依,那些白骨遊魚本就無則出於黃泉去,於是但凡躍出黃泉水麵的白骨遊魚,幾乎都在轉瞬之間,炸成碎骨,那些隻剩下了一根一根的骨頭,又相繼跌落回了黃泉之中。
如此循環往複。
聲勢愈盛,壯麗之至。
若是再往深了那麼一點,仔仔細細地瞧去的話,便是能夠發現,每一次那些白骨遊魚躍出江麵,白骨之軀在觸到天上的垂然砸下的血雨之時,在被九曲黃泉中的天地道則碾壓炸開之前,每一隻都會以肉眼可查的速度,生出經脈,血液,新肉,嫩皮,以此類推,隻是生長之速有快有慢,“天降福運”也有大有小,有順序之分,有急大成運的白骨遊魚,自打躍出江麵之後,便觸雨水不斷,順利生長成了一條有著粼粼魚鱗的完整魚兒。
當然更多的,則是在生長成為完整魚兒之前,“砰”然炸裂,血肉模糊,隻是這種“半途而廢”的魚兒,最終連根根白骨都不曾剩下,便會直接消散於這座天地之間。
至於那些在在天地規則碾壓消失之前,便順利長成完整魚兒的,或許是太過蒙受上天眷顧,在跨過那道“魚龍門”之後,反倒是沒有繼續被“天則怒火”碾壓成虛無,而是自由落在水中,魚尾迅速擺動之餘,歡快嘶鳴。
便是“如魚得水”。
等到再躍出時,仍舊是那一副有著血肉筋皮的完整魚兒。
魚兒眸中似有靈,快哉快哉。
很快,有著粼粼魚鱗,眸生靈動的魚兒便越來越多。
再到後來,已是成群結隊。
然後那些魚兒便開始一同向岸邊靜靜平躺著的少年,爭相遊去。
最後躍出水麵,直直撲到少年身上,張開小嘴,就這麼咬著少年,瘋狂擺動魚尾,使勁向那黃泉之中拽去。
漸漸,越來越多。
那些遮擋著血雨的透明天塹,在這些魚兒中,卻形同虛設。
無數魚兒躍出黃泉水麵,迎著怒濤,向那少年而去!
如那少年第一次來到九曲黃泉中,站在往生橋上,無數白骨遊魚爭相“朝聖”的一幕,何其相似!
隻是這一次,少年和遊魚之間,再沒了那道天地間的透明道韻相隔。
奇了怪哉。
少年全身上下,密密麻麻,漸漸已是落滿了長好血肉魚鱗的魚兒。
隻是少年就好像被釘在原地一樣,任由那些魚兒怎麼用力拉扯,就是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