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畫憶(2 / 2)

花千骨頭也不回,一眼都不願看他,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憶兒,外麵冷,回屋去。”

笙簫默心中悵然,暗暗想著,這般跟師兄一模一樣,若是被大師兄看見了,定會以為是妖邪附體。

“哥哥。”畫楚連忙跑上前來扶著畫憶往屋裏走進去。“你真的可以嗎?昨天晚上你才發燒。”

畫憶望著他微微一笑。“不礙事。”

一行人來到長留山下,笙簫默為花千骨和畫憶安頓好住所,是一間普通的民屋,隻有兩個小小的房間。然後,他便帶著畫楚禦劍上了長留山。

畫楚依依不舍的跟畫憶囑咐了很多事,身為弟弟的他,卻一直如兄長般悉心照顧著畫憶,每次生病都是畫楚忙前顧後的為他奔走。

五歲大的時候,有一次畫楚貪玩在山間迷了路,怎樣也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夜幕降臨,群狼哀鳴,他怕得一直哭。那時候花千骨在修煉中忽感憂思,險些入魔,遲遲困在幻境中無法清醒。是畫憶盞著燈找到了他。

畫憶雖因先天虛虧自幼體弱,卻有驚人的才智。並且誰都不知道,他天賦異稟,具有看穿人心的本事。隨著他逐漸長大,容顏越來越像白子畫,直至某一天,花千骨神智不清的將他誤認為白子畫,竟跪在他麵前失聲痛哭後,一切都變了。

畫楚向來就十分敬重聰慧的哥哥,後來從笙簫默口中得知哥哥有著與父親一樣的傾世容顏,就對哥哥多出一份仰慕。

花千骨站在屋外眺望著淩空坐落的長留山,一別十七年,這座仙山一如她第一次見到的那樣巍峨。當天夜裏,花千骨又夢到白子畫,他站在一片黑暗裏。她遠遠的看到他,一襲白衣如皎潔的月光。她飛速的奔跑過去,胸腔有撕裂的疼痛,她隻想再靠近他一點。可是無論她再怎樣用力的跑,卻仍舊靠近不了他,看不清他的模樣。她在絕望中掙紮,他的身影卻越來越模糊,隻剩下一個白點。

畫憶被隔壁房間的哭喊聲驚醒,慌忙的起身,心中有一念的猶豫,最後還是推開了花千骨的房門。

隻見她深陷夢魘,雙手在空中胡亂的揮舞,嘴裏一遍一遍的喊著。“不要丟下我。”

畫憶來到她塌邊時,她如終於掙脫束縛般驚坐起來。她大睜雙眼,汗水從額頭流淌下來墜在下巴,手掌緊握成拳,像是想要抓住什麼而不得。她看到畫憶時,瞳孔在微亮的燭火下忽而放大,忽而縮小。

畫憶在她眼中看到自己不知所措的倒影。

花千骨一把將畫憶勒進懷裏,像要把他揉碎。畫憶止不住的咳嗽起來。

“再讓我看你一眼吧,求求你了。”

花千骨帶著哭腔,說罷鬆開了畫憶,淚眼朦朧的望著他,伸手扶上他的臉頰。“師父,小骨真的知道錯了,不要丟下小骨一人……”

畫憶陷入掙紮的內心裏並不忍戳破她的美夢,可是,她若是沉在夢中不願醒來,才是真正的災難。他微微張開嘴,許久望著她卑微哀求的樣子,艱難的喊出一聲。“母親……”

花千骨眼中驟然就晃過一片暗光,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化,隻剩下失望與難堪。

她出手用力的甩了他一記耳光,歇斯底裏的斥責著。“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許進我房間的嗎!”

畫憶身體滾落,跌坐在地上,嘴角流出一縷鮮紅。他一聲不吭,暗自抹去血跡,費力的起身後走出房間。

花千骨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心痛如絞。這是她懷胎十月,千辛萬苦生下的親骨肉啊。可是,她就是無法麵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