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季葦蕭揚州入贅蕭金鉉白下選書(2 / 3)

正說著,隻見那辛先生、金先生,和一個道士,又有一個人,一齊來吵房。季葦蕭讓了進去,新房裏吵了一會,出來坐下。辛先生指著這兩位向季葦蕭道:“這位道友尊姓來,號霞士,也是我們揚州詩人。這位是蕪湖郭鐵筆先生,鐫的圖書最妙。今日也趁著喜事來奉訪。”季葦蕭問了二位的下處,說道:“即日來答拜。”辛先生和金先生道:“這位令親鮑老爹,前日聽說尊府是南京的,卻幾時回南京去?”季葦蕭道:“也就在這一兩日間。”那兩位先生道:“這等,我們不能同行了。我們同在這個俗地方,人不知道敬重,將來也要到南京去。”說了一會話,四人作別去了。鮑廷璽問道:“姑爺,你帶書子到南京與那一位朋友?”季葦蕭道:“他也是我們安慶人,也姓季,叫作季恬逸。和我同姓不同宗,前日同我一路出來的。我如今在這裏不得回去,他是沒用的人,寄個字叫他回家。”鮑廷璽道:“姑爺,你這字可曾寫下?”季葦蕭道:“不曾寫下。我今晚寫了,姑老爺明日來取這字和盤纏,後日起身去罷。”鮑廷璽應諾去了。當晚季葦蕭寫了字,封下五錢銀子,等鮑廷璽次日來拿。

次日早晨,一個人坐了轎子來拜,傳進帖子,上寫“年家眷同學弟宗姬頓首拜”。季葦蕭迎了出去,見那人方巾闊服,古貌古心。進來坐下。季葦蕭動問:“仙鄉尊字?”那人道:“賤字穆庵,敝處湖廣。一向在京,同謝茂秦先生館於趙王家裏。因返舍走走,在這裏路過,聞知大名,特來進謁。有一個小照行樂,求大筆一題。將來還要帶到南京去,遍請諸名公題詠。”季葦蕭道:“先生大名,如雷灌耳。小弟獻醜,真是弄斧班門了。”說罷,吃了茶,打恭上轎而去。恰好鮑廷璽走來,取了書子和盤纏,謝了季葦蕭。季葦蕭向他說:“姑老爺到南京,千萬尋到狀元境,勸我那朋友季恬逸回去。南京這地方是可以餓的死人的。萬不可久住!”說畢,送了出來。

鮑廷璽拿著這幾錢銀子,搭了船,回到南京。進了家門,把這些苦處告訴太太一遍,又被太太臭罵了一頓。施禦史又來催他兌房價,他沒銀子兌,隻得把房子退還施家,這二十兩押議的銀子做了幹罰。沒處存身,太太隻得在內橋娘家胡姓借了一間房子,搬進去住著。住了幾日,鮑廷璽拿著書子尋到狀元境,尋著了季恬逸。季恬逸接書看了,請他吃了一壺茶,說道:“有勞鮑老爹。這些話,我都知道了。”鮑廷璽別過自去了。

這季恬逸因缺少盤纏,沒處尋寓所住,每日裏拿著八個錢買四個吊桶底作兩頓吃,晚裏在刻字店一個案板上睡覺。這日見了書子,知道季葦蕭不來,越發慌了,又沒有盤纏回安慶去,終日吃了餅坐在刻字店裏出神。那一日早上,連餅也沒的吃,隻見外麵走進一個人來,頭戴方巾,身穿玄色直裰,走了進來,和他拱一拱手。季恬逸拉他在板凳上坐下。那人道:“先生尊姓?”季恬逸道:“賤姓季。”那人道:“請問先生,這裏可有選文章的名士麼?”季恬逸道:“多的狠!衛體善、隨岑庵、馬純上、蘧馬先夫、匡超人,我都認的,還有前日同我在這裏的季葦蕭。這都是大名士。你要那一個?”那人道:“不拘那一位。我小弟有二三百銀子,要選一部文章。煩先生替我尋一位來,我同他好合選。”季恬逸道:“你先生尊姓貴處?也說與我,我好去尋人。”那人道:“我複姓諸葛,盱眙縣人。說起來,人也還知道的。先生竟去尋一位來便了。”季恬逸請他坐在那裏,自己走上街來,心裏想道:“這些人雖常來這裏,卻是散在各處,這一會沒頭沒腦,往那裏去捉?可惜季葦蕭又不在這裏。”又想道:“不必管他!我如今隻望著水西門一路大街走,遇著那個就提了來,且混他些東西吃吃再處。”

主意已定,一直走到水西門口。隻見一個人,押著一擔行李進城,他舉眼看時,認得是安慶的蕭金鉉。他喜出望外道:“好了!”上前一把拉著,說道:“金兄,你幾時來的?”蕭金鉉道:“原來是恬兄,你可同葦蕭在一處?”季恬逸道:“葦蕭久已到揚州去了。我如今在一個地方。你來的恰好,如今有一樁大生意作成你,你卻不可忘了我!”蕭金鉉道:“甚麼大生意?”季恬逸道:“你不要管,你隻同著我走,包你有幾天快活日子過!”蕭金鉉聽了,同他一齊來到狀元境刻字店。

隻見那姓諸葛的正在那裏探頭探腦的望,季恬逸高聲道:“諸葛先生,我替你約了一位大名士來!”那人走了出來,迎進刻字店裏,作了揖,把蕭金鉉的行李寄放在刻字店內。三人同到茶館裏,敘禮坐下,彼此各道姓名。那人道:“小弟複姓諸葛,名佑,字天申。”蕭金鉉道:“小弟姓蕭,名鼎,字金鉉。”季恬逸就把方才諸葛天申有幾百銀子要選文章的話說了。諸葛天申道:“這選事,小弟自己也略知一二,因到大邦,必要請一位大名下的先生,以附驥尾。今得見蕭先生,如魚之得水了!”蕭金鉉道:“隻恐小弟菲材,不堪勝任。”季恬逸道:“兩位都不必謙,彼此久仰,今日一見如故。諸葛先生且做個東,請蕭先生吃個下馬飯,把這話細細商議。”諸葛天申道:“這話有理,客邊隻好假館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