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四(1 / 1)

第七十七章 四

回到浙江客館,沈四維不在,也不知幹什麼去了。

戚繼光焦急地在大門口等候,好久才見沈四維騎馬過來,跟著的兵士提了很多香燭紙帛。

戚繼光埋怨道,說好的,我從張居正那兒回來就走,你跑哪兒去了?現在天色已晚,還怎麼上路?

大出意料,沈四維說她到嚴嵩的相府去了。

現在去也沒危險了。可嚴嵩已死,無須再報仇,還去幹什麼?

嚴嵩已死?沈四維可是剛聽說。原來一個朋友把嚴嵩藏在墳地地窟裏,還是讓人告發了。他兒子嚴世蕃更慘,他本來被充軍遠邊,中途逃走,被抓回,最後落了個斬首下場。

沈四維感歎地說,往日煊赫的相府,如今像是墳地,人世間的繁華、榮崇,也是瞬息煙雲呀!

戚繼光記得,當年沈四維恨不能馬上殺掉嚴嵩父子時,他曾勸過沈四維,多行不義必自斃,不都應驗了嗎?嚴嵩、嚴世蕃、趙文華,包括那個作惡多端的妖道藍道行,哪個逃脫了覆滅的命運,還用你去暗殺嗎?

沈四維今天不想回薊州了,她總得到西山去給父親上上墳哪。

這應該,張經是戚繼光嶽父了呀!他早該想到,到西山好好去上一炷香。他還承諾,過幾天派人為張經、李天寵重修墓地。

戚繼光與沈四維騎馬走在官道上,陳子平帶四個兵在後麵跟著,提著香燭、紙錢之類。

沈四維一直在觀察戚繼光的臉色,這麼快就回來了?張居正沒留你吃飯?

戚繼光說,根本沒說幾句正題,就端茶送客了。

受了冷遇?沈四維覺得應該不會呀,她問,這麼說,硯台也沒收?

戚繼光告訴她,硯台倒是收了。

沈四維喜道,這就萬事大吉了呀,你心裏所想,在奏疏裏都有了呀!你告訴他這是南唐後主李煜用過的名硯了嗎?

那不是多此一舉嗎?張居正又不是不識字,用得著饒舌嗎?

沈四維還是擔心,萬一他沒注意,當成普通硯台了呢?豈不是明珠暗投了?

戚繼光說,你還真說對了。他反反複複看了很久,一口咬定,說很普通,好像壓根沒發現李煜的題款,我隻好順水推舟,說是我常用的硯,送他當個念想兒。

沈四維啞然失笑道,你開什麼玩笑?你傻呀?你的破硯豈能拿來送他這大人物?你這不是白瞎了一塊寶硯了嗎?

戚繼光哈哈一笑,反過來嘲笑沈四維了,你才傻呢!這一回,我的軍師可失算了。

沈四維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戚繼光說,他還真收下了,還說要沾點我的靈氣。他能看不見李煜的題款嗎?他能相信我把自己用過的一方破硯台給宰相大人送去嗎?罵人也沒這個罵法吧?

沈四維恍然道,對呀!那他這是……我明白了,他是裝糊塗,故意不點破。

戚繼光說,正是。這張居正太精明、太會做人了。他如果收了一件傳世國寶,他就在我麵前留了個貪官的印象,他裝認不出,隻收了一件普通的石硯,是給我麵子,傳出去,他什麼過失都沒有,朋友間饋贈、禮尚往來,這沒什麼嘛。

沈四維說,對呀,高明之至!那,五千兩銀票呢?他總不能說也看成廢紙一張了吧?

戚繼光說,他肯定看見了,裝沒看見,收了硯台,堅決不收盒子,理由是,不是原配。

沈四維點頭讚道,好一個張居正,此人久後必成一代名相。

戚繼光還是很高興的,這個結果,夠圓滿了。

可是戚繼光的請求呢?他可什麼也沒應諾呀!

戚繼光卻有預感,他一點都不沮喪,好像能如願以償。

不管怎麼說,自視清高的戚繼光終也隨波逐流了,這是沈四維的設計,她讓當朝一品大員上了套,她覺得挺好玩。

戚繼光自我解嘲地說,就算這是行賄,我行賄的是張居正手裏的權力,而不是張居正本人。

沈四維哈哈大笑,那嚴嵩也可以說,不是我受賄,是我的權力在受賄。

這回輪到戚繼光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