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大人,您看明白了嗎?”差官搓手直笑,“這可真是件大事呢。”
沈縣令幹脆端了茶盞慢慢的喝起來。
咦?差官傻了眼,不知所措僵在原地。
“什麼大事兒呀?”小嚴見沈緋衣麵色凝重,不敢貿然追問,自己把公文拾起來,和田七一起細看,雙雙抽了口給氣,相對無言。
“嘿!這事可稀罕的緊吧?”差官本來準備了許多驚悚的新聞,滿滿塞了一肚皮,此刻終於有機會打開話匣子滔滔不絕說出來,譬如天書如何如何神秘,封禪如何如何順利,當然,帝號也是要改的,如個已是“崇文廣武儀天尊道寶應章感聖明仁孝皇帝”……
“神仙真的降臨到皇宮麵前了?”小嚴實在憋不住。
“千真萬確,當時宮裏侍候的宮女太監全都瞧見啦,還不止這些呢,功德閣降天書時瞧見的人更多,聽說那神仙長得喲……那真是難描難畫,說句美貌的話都是褻瀆了他,身上穿了五彩的衣裳,也不知是什麼料子裁的,一絲衣紋也沒有,腳下踏了祥雲,連官家在他麵前都有了世俗之氣,那才是天上的仙品呢。最最要緊的是,那神仙說完事後,你們猜怎麼了,竟‘砰’的照得滿室紅光,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變身的,轉眼化作一道輕煙消失了!”
差官一路唾沫橫飛的往下說,本以為他們會詳問細節,桌上的人卻都低了頭,又等了半天,大家都有些百無聊賴,還是小嚴說了句話,“官爺想必也累了,不如去驛館好好歇歇。”
“我親自送官爺出去。”沈緋衣拂衣而起。
就這麼完了?差官無奈憋著火氣悻悻退下,真正繡花枕頭一包草,運個沈緋衣活該一輩子爛在昌令縣!
走到門口時,卻又聽裏麵的人說了句,“看來,這果真是件‘鎮服四海,誇示戎狄’的大事了!”不知是否差官耳誤,總覺得這話說得很有些陰陽怪氣。
沈緋衣一直把差官送到大門口,心裏存了心事,想了又想,還是問了句,“前段日子殿禦侍史趙大人來過本縣查問案子,不知他現在可好?”
“這段日子趙大人倒是身上不大好。”差官陪笑,“原來是來過昌令縣了,想是公事上太勞神費力了,可憐呀,回去後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到現在還奉旨在家休養呢,沈大人不知道吧,封禪的事可是趙大人最先提出來的呢,不過天子沒有答應,當場就駁了他的折子,您看,無論天子多麼謙虛,到底還是要順從天意,是不是?”
沈緋衣一言不發,聽他絮絮叨叨的說完,拱手告辭,才出門,卻見街那頭有如煙霧漠蒙,鼓拔梵唄之聲不絕於耳,原來今日是地藏勝會,人都說地藏菩薩一年到頭都把眼閉著,隻有這一夜才睜開眼。路上行人紛份買了水老鼠花在河內放,水花竄得直立起來,如同滿樹梨花一般。一扭頭,遠處山凹裏巳推出一輪明月,不知從哪裏劈麵起了陣狂風,把樹上落葉,河中水花吹得奇颼颼的響.他便在原地靜靜立了一陣子,不知為何,長長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