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得了惜春的準信,尤氏這才稍稍安心,等回了寧國府告知賈珍這個消息,得了賈珍好一通誇讚,還道自己娶對了女人,也不怕自個兒打自個兒嘴巴子。

次日一早,兩口子帶著賈蓉,惜春一道去了山上,一路上惜春表情淡淡,不緊張不害怕也不期待。

山上,賈敬早早起來,穿的還是道袍,手裏拿的仍是拂塵,就是用的早膳也與往日一般無二,伺候他的小道童心中納悶,老太爺不是準備回府了麼,怎麼瞧著一點不放心上。

縱然賈敬不當回事,這山上的小道童一個個卻樂的很,也簡單,他們這年齡本就喜歡熱鬧,貪慕繁華,整日裏在這山上清心寡欲哪裏受的了,如今老太爺準備回府,他們自然跟著一道,那寧國府是何等尊貴繁華之地,他們早就想去了。

等賈珍上了山,見小道童們一個個熱情的很,心裏不安放下不少,咳嗽幾聲,甩了甩袖子,裝模作樣走了進去,賈敬早就坐在上座,底下是三個蒲團,賈珍跪下,尤氏跟賈蓉也忙跟著跪下,倒是惜春淡淡的站在一邊,低著頭,卻是不肯看一眼賈敬。

“起吧。”賈敬直接道。他的臉上沒啥表情,卻越發讓人惴惴不安,賈珍這心又提了起來,也不起身,反而一下子以頭磕地,痛苦道,“兒子不孝,如今才來接老太爺,還望老太爺原諒,讓兒子日後好好孝敬您。”

賈蓉得了賈珍的警告,忙扶著賈珍,勸道,“老爺一片孝心,老太爺定然知曉,待日後老爺好好孝敬老太爺就是。”又道,“老太爺,縱然老爺嘴上不說,卻最是孝敬您的,逢年過節總想著接老太爺聚上一聚,卻又擔心打擾了老太爺您的清修,昨個知道老太爺要回府,老爺愣是高興的一宿未睡。”旁邊尤氏也跟著附和,這話說的動聽,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賈珍多麼多麼孝順呢。

賈敬也不說破,隻淡淡道,“如此甚好。清修之事的確不能中斷,我這兒還有事情勞煩珍兒。”

賈珍聽此,心下一動,悄悄抬了抬眉,見賈敬一身道士裝扮,心道,難道老太爺又改變主意了,也是,老太爺本就善變,改變主意也是常事,隻是不知道有什麼需要他幫忙的,對了,昨個老夫人說這山上的道士是兩個騙子,估摸著這會兒是為了讓他再找幾個得道的有本事的道士。

這次他可得好好找找,不然再出那樣的事兒,丟人,丟人的很。

“什麼勞煩,能為老太爺做事,是兒子的榮幸的。”賈珍拍著胸脯道。隻要老太爺不回府,讓他幹啥都成。這麼些年他都過的好好的,老太爺現在回去,不是給他找事麼。

瞧賈珍那恭敬孝順模樣,賈珍點了點頭,憮然輕笑道,“不是什麼大事兒,隻是府中有事我不得不回去,這會兒,倒是需要珍兒代父修道,日後說出去也是一段佳話。”

賈敬也不打馬虎眼,直接說道,說完還撫了撫自己的胡須,眯著眼看著賈珍,似笑非笑。

“什麼?老太爺說的什麼?可是兒子聽錯了.”賈珍震驚道。

開什麼玩笑,讓他修道,讓他在這破地方念那破什子道德經,他瘋了不成,一旁的尤氏也嚇了一跳,眼睛水嘩嘩就落了下來,偏不跟對著賈敬說什麼,隻敢捂著嘴小聲啜泣,因著屋子短暫的寂靜,這哭聲顯的尤為明顯。

一旁的惜春也詫異的看了眼賈敬,碰巧與賈敬對視,忙低下頭,不肯再抬頭,隻是那手卻死死的揪著手帕,心裏打鼓,腦袋裏卻一片空白。

父親,那就是他的父親。

瞧著不像拋妻棄女的人,為什麼從來不管她。

賈敬看著惜春稚嫩的模樣,心裏也微微酸澀,惜春,卻是他對不起她。

“你沒聽錯,古有代父從軍,今你代為夫修道亦可。此事說定,無須再論。”賈敬看了眼賈珍,淡淡道。

賈珍一下子癱在地上,好一會兒,忙抱著賈敬的大腿哭道,“老太爺,兒子這麼些年沒在您身邊服侍,著實想您,還請老太爺讓兒子再您身邊給您端茶倒水,不管做什麼都成。”隻要不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地兒。

“善棋,收拾東西,準備回府。”賈敬看也不看賈珍,淡淡道。

等童子將所有東西收拾好,賈敬又道,“你且在這兒好生帶著,寧國府有為父,您不必擔憂,至於這山中日子好過的很,今日午後,為父三名友人會來,到時候你且好生招待著,也算全了你對為父的孝心。”說完這段話,賈敬直接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