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二太太在榮國府受了劉姥姥的氣,當日回去就好一番發作趙姨娘,這茶水不是熱了就是冷了,滾燙的水直接往趙姨娘身上潑,好在這日子冷的很,穿了棉服,不然還不燙壞了人。
二太太見趙姨娘躲過她的茶水,心裏不滿,深恨自己剛剛沒燙花她的臉,隻是機會隻有一次,這會兒再對付趙姨娘就顯的有些刻意了,但到底心裏不爽賈環與她作對,冷聲道,“環兒雖是庶子,但到底是這府裏的主子,趙姨娘連環兒都看顧不好,可見你平日裏多麼不盡心,如此,你且去佛堂撿撿佛豆,去去這一身罪孽,什麼時候撿完什麼時候出來。”
趙姨娘看著那一籮筐豆子,一臉沮喪,這麼些豆子,隻怕一個月都撿不完,太太這是尋心收拾她呢,隻是如今環兒有了靠山,日後有了保障,她卻是什麼也不怕了,不就是撿佛豆麼,如今她還不稀罕伺候老爺太太呢。
隻是趙姨娘奸猾了這麼久,臨去佛堂前,淺笑道,“奴婢這就去撿佛豆,如此,祝賀太太跟老爺能夠琴瑟和鳴些。”這也算是好話,可是從趙姨娘那怪腔怪調的嘴裏出來,愣是讓二太太聽出一股子諷刺味,好像在嘲笑她這當家太太不得寵似的。
趙姨娘轉身就走,可不管二太太在後麵氣急敗壞,如今環兒探春有了倚靠,她還有什麼擔心的,之前再榮國府的時候,她對老爺還有幾分期許,總以為老爺是歡喜她的,如今分了家,老爺太太當家作主,她才曉得,老爺跟太太不愧是夫妻,她們這些姨娘算什麼,庶子庶女算什麼,在他們眼裏不愧是些玩意兒。
也許是看透了,趙姨娘心裏也有了幾分心灰意冷,這會兒二太太讓她去撿佛豆,正好也能清醒清醒。
隻是,趙姨娘到底將二太太得罪很了,在佛堂裏是一點懶也躲不著,吃的也是殘羹冷炙,看門的兩個婆子也壞的很,每每吃些好的還咂嘴,再不言語上誇讚,趙姨娘又餓又冷,人到了極致,竟是完全想開了,什麼老爺,什麼太太,什麼情情愛愛的,隻要活著就是最好的,反正她聽話也累,不聽話也苦,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搭上她這條爛命就跟二太太兩個磕到底。
趙姨娘對著佛像恭恭敬敬的磕了磕頭,再睜眼,整個人變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樣,眉宇裏透漏著一股子媚氣,眼神卻是楚楚可憐的很,配上蒼白的臉色,頓如那扶風楊柳般柔弱,瞧著可憐可人的很,隻有微微抿起的嘴角顯示了她內心的堅定。
且不說趙姨娘如何改變自己,隻說自打賈環住在榮國府,日子雖安穩了不好,但也不輕鬆,歸根結底都是老夫人說的什麼鍛煉。
在劉姥姥看來,這閨女就是要嬌養,男孩就要窮養,她雖同情賈環這孩子,但這孩子調皮搗蛋也是真實的,要是再不改改,往賈寶玉那方麵學,那還不把人急死了,因而,等賈環身子養的差不多了,小臉上也有肉了,劉姥姥就讓人將特意定製的小鋤頭小籃子水桶給賈環,讓賈環跟著她一起鋤地澆水,新開的這塊地是在花房裏頭,榮國府花房很大,整整三間房,隻是空了兩間房在那兒,劉姥姥見了就打算將地墾出來,正好也能鍛煉鍛煉賈環。
賈環這孩子見這小鋤頭小鏟子的還覺得可愛的很,跟在劉姥姥身後興致勃勃的,一路嘰嘰喳喳個不停,問東問西,偶爾還提著東西朝前跑,恨不得立即能幹出一番大事出來。
劉姥姥在後頭慢慢走著,瞧賈環那小背影,覺得好笑的很。小孩子對啥都稀罕新奇,隻是真做起來,隻怕有嫌苦怕累了,撒嬌耍賴不肯幹,更何況這賈環再不好,也不缺吃喝,哪有這個動力吃苦。不像農家的孩子,頭開始也不肯做農活,吃不消,但見爹媽累的很,不幫忙沒飯吃的時候,還不是咬著牙忍過來了。
賈環到底隻是個庶子,她老婆子能幫一時,不能幫一世,這會兒不改改他的性子,日後苦的也是他自己。
兩間花房裏頭暖的很,隻是裏頭擺滿了花架子,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幾個丫鬟要上去幫忙,劉姥姥直接阻止,她親自動手,陪著賈環一點一點兒的收拾幹淨,不是說她老婆子不曉得享福,而是這教育孩子,大人自個兒也得做到,不然小孩子沒動力,還會多想,以為在懲罰他。
別看劉姥姥不過是一介農婦,她懂的道理可不少,不說她自己將一雙兒女拉扯大,後來的外孫子外孫女也是她帶大的,小孩子想什麼,她心裏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