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泉看見他就來氣,揉了揉被袖子打中的胸口,慢慢走到桌邊坐下,期間還不停拿銳利的眼神瞪著他。
“我知道我很帥,但我是要修仙的人,縱然我於性別觀念不甚介意,但終究與你是不可能的,莫想,莫念,莫妄。”他悠閑地半仰著頭,任由風從門外吹來,拂去他散亂在肩上的銀發。
“你啊……”良久,李泉歎息了一句。
他人扭頭,臉上笑意妍妍:“怎麼?平日裏,見我就是嘲諷,如今這是開了竅變了性了?”
李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之中的含義,並不如以往那般全是怨言,以往總是怨他封了他的妖力,怨他怎麼就讓那小丫頭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怨他怎麼就不能帶著那丫頭去別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生活下去,還怨他……還怨他很多很多,可更多的卻並非怨,是感激。
感激他至少能讓他一隻妖進入左意劍派,感激他能允許他留在那丫頭身邊,感激他明明就在附近卻還要裝作遠遊的樣子,感激他明明什麼都看得到卻還要心疼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最疼尚春的人,不是他李泉,也不是當年那個酒白,而是眼前這人,風重。
“什麼事都知道,卻隻能看著,不能插手,是什麼樣的感覺?”李泉開口,他垂眸看著眼前的土茶杯,伸出的手指在杯壁上一下一下沒輕沒重地摳著。
風重笑了笑,抬手往那茶杯裏倒了杯水,說:“茶涼了,隻是喝起來味道有點重,但喝習慣了,也就無妨了。”
“你一早就知道茶涼了,為什麼不再燒熱它?”望著眼前漸漸被斟滿的茶杯,李泉微微皺起了眉頭。
就在茶水即將溢出茶杯的片刻,風重突地停住,茶水已然高出茶杯一小截,卻是晃了幾晃,又穩住了。
“因為,燒熱了也會涼。”
話畢,風重卻一下拿走了李泉手中那杯茶,仰脖一飲而盡。
李泉有點不太明白,眼睜睜看著風重將那空茶杯重新擺到自己手心裏,愣愣地看了許久,不知不覺間,身邊卷起一陣清風,帶著竹子的清冽味道,他抬起頭,對麵座位上已然沒了那人。
他伸手拿了茶壺過來,慢慢將茶水倒入空茶杯中,茶水溢了出來,淌了一手,他一直舉著不動,最後忽的笑了出來,舉著茶杯的手不斷抖動著,茶水幾乎被倒出半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哈哈……”
早已離開的尚春也不知何時突然回到了廚房,雙腳還沒邁進廚房的院子就聽見李泉在笑,笑得很大聲,笑得很用力,笑得很悲涼,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卻正好看見李泉濕了雙袖,仰天大笑著,卻又有晶瑩從眼角處落下。
“小泉子,你怎麼了?”尚春一手扶著門框,心中不知所措。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李泉猛地收了笑聲,靜靜看著手中的茶杯片刻,扭頭笑著對尚春說:“師父,你知不知道,當一個人活得太久,看到太多事之後,生而為人的悲天憫人都會被時間一點一點磨去,最後變成一個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