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皎站在後麵,他的個子還不足世斐的肩,矮小如十幾歲少年,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沉穩如飽經滄桑的成年人。
危而不動,頗有一番泰山崩於前而沉靜如水的世外姿態,他雙手負背,唇角微微揚起,就那麼靜靜站在世斐身後。
看他一驚一乍,看他瞻前顧後,看他一顰一蹙滿是毫無用處的警惕。
“您在擔心什麼呢?”文皎輕輕開口,隻是那麼輕輕的一句,卻讓世斐緊張地轉了身,滿臉驚訝,似看見了什麼令人心驚膽戰的東西,文皎輕笑一聲,不作意地看了看自己,他認為自己今天這一身並不足以嚇到任何人,反而會讓人覺得他好欺負才對。
看著文皎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世斐突然意識到自己太過於小心了,也不隻是心虛還是如何,他狠狠一甩袖子,轉身背向文皎。
習劍堂外,風聲傳堂而過,帶走悶熱,侵入一片涼意。
見世斐並沒有回答問題的意思,文皎也不在乎,腳下一劃,便溜到了世斐身後,輕輕跳了跳,拍上世斐的肩頭,趁著他轉身的片刻,又蹭得繞到他身前。
“你做什麼?!”世斐回頭沒見到身後的人,扭頭才明白自己被耍了,不由得有些慍怒。
“您還需要學習如何喜怒不形於色。”文皎淺笑著說了一句,見世斐臉色微變,話鋒一轉,便又向世斐做了個揖,說:“尋找三塵鏡一事,就拜托您了,至於您想要的左意三劍,座上既已應了,便不會推脫,此乃誠意。隻是,兩年後,請務必讓尚春下山。”
“那是自然的,我們左意劍派中的弟子,但凡過了十四歲,都是要下山接受第一次曆練的,此乃門規。”世斐雙手負背,顯然對文皎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煩不勝煩。
可文皎卻依舊麵不改色,一臉輕笑,搖了搖頭,說:“門規也是掌門定的。”
世斐略略皺眉,扭頭去看文皎,想要從他眼中看出點蛛絲馬跡來,卻發現根本無從下手,那一臉淺笑深不可測,世斐無論如何也猜不出那樣一個看似平凡單純的笑容裏,究竟藏著多少種意思。
文皎說完這句話,便朝著世斐點了點頭,隨後忽的平底風起,習劍堂中垂掛著的長劍震蕩起來,世斐連連後退幾步,偏頭過去看了一眼那些長劍,忽的反應過來,卻已不見文皎蹤影。
震蕩聲漸漸平息,世斐孤身站在習劍堂中,想著文皎的那句話,眼中寒光一閃,忽然明白了這意思是什麼。
掌門?
風重要回來了,還是為了尚春!
念頭方才到底心底,世斐腳下一動,往前邁了幾步,隨後又猛地停住,發現自己根本無權左右風重的心思,他什麼都不是。
然而,他卻可以左右尚春的念頭,不是嗎?
笑意爬上唇角,世斐眼眉一彎,抬腳邁出習劍堂的門檻,望了一眼尚春所住院子的方向,輕輕道了一句:“師妹,有句話你要明白,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風,穿堂而過,卷起世斐腳邊些微塵埃,打著輕輕的旋兒飛向身後的角落,滾落成一團,最後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