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慕年沒說話,直接抬腳往室內走去。
甫一進入就是一股血腥味撲麵而來,映入眼簾的還有幾個腦袋被子彈爆開的人,這些人橫七豎八的躺著,隻是詭異的是全部避開了他要走的那條路。
當然,這可不是這些人這麼好心給靳慕年留出一條路來走,分明就是之前那幾個保鏢做的安排。
馬三心中頗為滿意的看了那幾名保鏢幾眼,將他們的名字記了下來,暗想著等日後有機會就好好培養,大力提拔……
靳慕年可沒有馬三如此清閑的心思,他的腳步本來就不慢,到後麵越來越快,直到走到了唯一的病床邊。
病床上的靳老爺子在聽到踹門聲的時候就驚醒了過來,不,也不能說驚醒,他這一段時間每次都想睡過去,但是卻又沒次都沒辦法好好睡,簡直像是陷入了失眠一樣。
這一次也一樣。
昏昏沉沉的好像睡著了,但是實際上並沒有入睡,所以才會有動靜的時候,這麼快的清醒過來。
清醒了也好,清醒了最起碼能再看看自己的孫子。
靳老爺子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
然而,這一張嘴,那本來就歪斜的半張臉,立馬就歪的更加厲害了,連帶著還有一連串的口水蜿蜒而下。
“醫生!”靳慕年開口。
一路上幾乎被扛著過來的醫生一聽到這聲音,忙不迭的提著自己的醫藥箱跑了上來,然後不等吩咐,直接就開始給靳老爺子做檢查。
其實也不用怎麼檢查的,在看到靳老爺子的神態的時候,醫生心中就隱約生出了不好的預感,而再檢查一下,不過是想著也許能有奇跡呢?
然而。
奇跡之所謂被稱作奇跡,那是因為稀少,幾乎人一輩子都不可能出現一次。
靳老爺子顯然就是這種人。
“靳爺,老爺子已經……油盡燈枯了!至於現在為什麼還清醒著,想來是……回光返照。”醫生說這話的時候,都不知道該感慨一句來的太巧,還是該歎一聲造化弄人。
靳慕年的手一抖,看向靳老爺子的目光顫動起來,半晌才道:“你們都出去。”
“是。”
當一眾人都離開後,靳慕年坐在了床邊,一手握住靳老爺子的手,一手扯了紙巾給老人家擦了擦口水,道:“爺爺,我是慕年,您……還記得我嗎?”
靳老爺子“嗬嗬”了兩聲,沒能說出話來,但是那雙眼睛卻是溫情的,充滿了不舍。
“爺爺……”
“爺爺,對不起,慕年來晚了。”說這句話的時候,靳慕年的眼眶忍不住紅了,愧疚就像是一道枷鎖,沉重的讓他忍不住要掉淚。
靳老爺子心疼不已,伸手想要給對方擦眼淚,想要說什麼,但是,任他手再怎麼用力,都動不了,隻能無力的待在靳慕年的手中,而嘴……
一張開,就有口水汩汩而下。
“爺爺……”
“爺爺,您……您放心吧,我會好好的,靳家……也會好好的。”靳慕年一邊有些急切的給老人家擦著口水,一邊道,“爺爺,我知道你最舍不得靳家,我會穩住靳家,成為靳家家主!”
一聽這話,靳老爺子隻覺得更加心疼了,畢竟自己這個孫子對於靳家是不樂意接手的,現在卻願意接手了,想來是為了自己……可是就因為這樣,他才心疼。
隻是,心疼的同時卻也放心了。
因為就像是靳慕年說的一樣,他這一輩子沒有什麼看不開放不下的,除了靳家和自己這個優秀的孫子。
而現在,靳家孫子願意接受了,而孫子……也已經有了妻子,即將有自己的孩子,他很高興!
非常高興!
唯一有點遺憾的就是,他見不到重孫了。
不,也許不一定呢!
想到這裏,靳老爺子渾濁的快要失去亮光的眼睛又亮了起來,因為突然生出來的期待讓他多了幾分力氣,抓緊了靳慕年的手,急道:“嗬嗬……淩……嗬嗬……曉……淩曉曉……生、生……”了嗎?
話說到一半,靳老爺子的渾身一抖,像是被掐住了脖頸一樣,“嗬嗬”了好幾聲,最終沒能說出最後的話,反倒是就此閉上了眼睛。
“爺爺,爺爺?”
“爺爺?”
“爺爺——”
靳慕年下意識的叫了好幾聲,一聲比一聲大,但是從來護著自己,慈愛的看著自己的老人……再也沒了回應。
從今天開始,再也沒有一個老人家會為他擋住那些所謂親人的傾軋,會擔心他開不開心,會……一直在偌大的老宅等他回家。
再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