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她身前,單膝跪下,低下頭顱,朗聲開口: “衛家衛韞,攜父兄歸來!”
音落瞬間,棺木轟然落地,楚瑜目光落到那七具棺木之上,她顫抖著唇,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卻在衛韞單膝跪下那瞬間,驟然想起。
當初去時,也是這個少年來通知他,亦如今日,單膝跪在她麵前,同她說——
少將軍奉命出征,命末將將此玉交於少夫人,吩咐夫人,會凱旋而歸,無需擔憂。
凱旋而歸,無需擔憂。
楚瑜走下台階,抬手覆在那棺木之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楚瑜閉上眼睛,她知道,戰場上一定發生了她所不知道的事。
她也意識到,當年衛家滿門被追封爵位,絕不隻是因為衛韞成為良將,君王抬舉的結果。
重生得到的消息不一定是對的,是她太自負,太相信自己已經得到的消息,以為自己重生回來,就能扭轉局麵。
她閉著眼睛,調整著呼吸,旁邊衛秋衛夏、長月晚月等在她後麵,衛秋的麵色有些壓不住焦急,他小聲道:“少夫人,這樣的消息我們不能鎖。”
“我知道。”
楚瑜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隨後道:“我這就去找婆婆,在此之前,這個消息,誰都不能知道。”
衛秋有些為難,這樣的消息太大了,然而衛夏卻鎮定下來,恭敬道:“是,謹遵少夫人吩咐。”
楚瑜點了點頭,疾步朝著柳雪陽的房間走去。
衛府老太君平日並不在華京,而是在衛家封地蘭陵養老,如今家中真正能做決策的就是柳雪陽。楚瑜清楚知道當年衛家要麵臨什麼,也知道柳雪陽做了什麼,她不是一個能忍的女人,而且作為衛韞和衛珺的母親,她也不願讓柳雪陽麵對剩下的一切。
她走到柳雪陽房間,甚至沒讓人通報就踏了進去。柳雪陽正躺在榻上聽著下人彈奏琵琶,突然聽得琵琶聲停下,她有些疑惑抬頭,便看見楚瑜站在她身前,麵色冷靜道:“婆婆,我有要事稟報,還是屏退他人。”
柳雪陽愣了愣,卻還是朝著旁邊人點了點頭。
旁邊侍從都退了下去,晚月和長月站在門前,關上了大門,房間裏就留下了柳雪陽和楚瑜,柳雪陽笑了笑道:“阿瑜今日是怎麼了?”
“邊境來了消息。”楚瑜開口,柳雪陽麵色就變了。
身在將門,太清楚一個要讓周邊人都退下的邊境家書意味著什麼,楚瑜見柳雪陽並沒有失態,繼續道:“昨日我軍被圍困於白帝穀,小七帶兵前去救援,但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柳雪陽坐直了身子,捏著桌子邊角,艱難道:“被困的……有幾人?”
“除小七以外,公公連同六位兄長,七萬精兵,均被困在其中。”
聽到這話,柳雪陽身子晃了晃,楚瑜上前去,一把扶住她,焦急出聲:“婆婆!”
“沒事!”柳雪陽紅著眼眶,咬著牙,握住楚瑜的手,明明身子還在顫抖,卻是同她道:“你別害怕,他們不會有事。如今我尚還在,你們不會有事。”
“何況,”柳雪陽抬起頭來,艱難笑開:“哪怕是死,他們也是為國捐軀,陛下不會太為難我們,你別害怕。”
楚瑜沒說話,她扶著柳雪陽,蹲在她身側,抿了抿唇,終於道:“婆婆,這個時候,這些消息就不外傳了吧?”
“嗯。”
柳雪陽有些疲憊點頭,同她道:“這事你知我知,哦,再同二夫人……”
“婆婆!”楚瑜打斷她,急促道:“我來便是說這事,如今這種情況,梁氏絕不能再繼續掌管中饋。”
柳雪陽有些茫然,楚瑜試探著道:“婆婆,梁氏這麼多年一直有在衛府濫用私權貪汙庫銀,這點您知道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