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來不及看清周圍的一切,從圍場四周湧出了黑壓壓一片的刺客向著中心衝來。長亭握緊了腰刀低吼一聲,“護駕!”
長亭回頭看向糾纏在奴隸圈中的安琴已經渾身是血,他不禁心神一顫,他手下隻有一列親兵,在麵對如此複雜之境時顯然太過單薄。但也來不及多想,長亭帶著手下十餘個人向著安琴的方向衝了過去。
這些刺客明顯有備而來,他們迅速的隔斷了長亭和安琴,安琴那邊除了要應對如野獸般的奴隸,還要抵擋住身手不凡的黑衣蒙麵刺客。
在這樣一個危機時刻,安琴腦子裏竟然閃過了卓翎的身影,她低念了一句,“他出事了?”
她兩度出神,刺客已經攻進了奴隸圈,她畢竟是一個女子,她下意識的出劍抵住刺客的攻勢,卻輸在了力度之上,一下子被震到了地上。
剛剛與奴隸廝殺已經耗費了她大半的體力,還未及起身,刺客雙手握住劍柄照著她的胸口刺來,在劍刃刺入她心窩的那一刹那,她拚勁全身力氣將自己手中的寶劍推入了刺客彎下的身子。此刻手中的劍驟然停住,她顧不得疼痛,揚腳踢開那人殺出了包圍圈。長亭身邊隻剩下兩三個好手,他自己也受了傷,渾身是血,他手起刀落,滾燙的熱血將圍場整個染成了紅色。
這一場廝殺震撼天地,本是烈日高照,卻無憑的飄來一片烏雲將日頭遮住。
雖然長亭拚死保護著安琴,隻是刺客來勢洶洶人多勢眾,若不是卓翎及時派了手下左將軍帶人趕來,也許,安琴活不過今日。
左將軍狼譽帶人將餘勇殺盡,這些人都是死士,眼看著大勢已去,都紛紛咬舌自盡了。
安琴再無力氣,她跌倒在地上,身下湧出鮮血,呼吸漸弱。長亭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跪在她身邊,欲為她止血,手卻停在了半空。左將軍狼譽微微皺眉,長亭隻能默然的看著安琴慢慢閉上了雙眸。
月夜帝都,尤顯悲涼。
據史料記載,雲棠帝國琴帝在位的第十年秋,右丞蕭一博推舉遠親明王上位,並刺殺女帝於圍場,最終失敗。攝政王卓翎一舉拿下所有叛臣,斬首於秋祭之時。
迷蒙之間,琴子遊走在一片虛無的景象之中。她恍然間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喚她的名字,她疑惑的轉過身,因為這世間沒有一個人會直呼她的芳名,就連他,卓翎也從未叫過。驟然間一股血腥的味道迎麵撲來,她好像看到長亭倒在了她的身前,她大叫一聲,“長亭!”想要過去抱住他。
卓翎的手在黑暗中生生停住,咬了咬牙起身離開。隻有天窗的一抹月光灑了進來,這才看清了他的麵目。一雙丹鳳眼似笑未笑,如刻的眉目下暗藏殺機,嘴角噙著一個冷笑,讓人不敢直視!他略略顫抖的唇角暴露了他內心的隱忍:她竟然喊出了別的男人的名字!
卓翎丟下受著重傷的琴子一個人走出了地牢。
地牢外麵,長亭,狼譽,帶著眾人跪在了地上。卓翎右手背在身後,緊緊握住黑色燙金的袖口,他緩緩踱步,走至長亭身前,微微低下頭看著這個人!
長亭並不知地牢裏麵的事情,但他知道安琴的後背和心窩都受了傷,所以他俯下身子沉聲稟道,“王爺,陛下身受重傷,是不是應該......”
他話未說完,便瞥見了卓翎愈發幽暗的神情,長亭隻好斂住聲音,依舊隨著眾人跪在地上。
渾渾噩噩的睡夢間,琴子的身體飄飄蕩蕩的,她隻覺得過往的一切如雲煙一般在她身側飛速掠過。她側眸望去,卻看到了卓翎一如既往的陰暗身影。
卓翎低低笑著,琴子手裏攥著一把小匕首,那一日,是他第一次教她殺人!她顫抖著看著那個奴隸向她衝了過來,她弱小的身體被那肮髒的雙手高高舉起,她大哭著喊救命,掙紮之間,沒人來救她。取而代之的,是他嘴角一抹玩味的微笑。
從五歲開始,他便訓練她如何成為一個冷血帝王。每一個笑,每一個神情,都是他的指示。她淪陷在這場浩劫之中,難以被救贖。
“陛下,陛下。”長亭將食盒輕放在草席上,自己半跪在她身畔,漆黑的雙眸中纏膩著心疼。
聽到了長亭的聲音,琴子這才迷迷瞪瞪的醒了過來,怎奈身上疼得要死,想要坐起來靠在牆壁上也是不行的了。長亭見狀急忙上前跪著單手扶了琴子一把,琴子的身子卻像觸電了一般猛然掙開他的手,她鳳眸一凜,長亭頷首沉道,“末將逾矩,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