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至死也不會忘記,他最後見到安琴的那一個夜晚。
卓翎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救活了重傷的安琴,慈恩那個老和尚再也沒有出現過。
安琴的傷漸漸好起來,卓翎則先她一步,離開了皇宮。
他走的時候,帝都在下雨。
冰冷刺骨的雨水就這樣打在了卓翎的身上,他青色長衫被打濕,身姿傲然,堅定離去。
卓翎離開的第十天,安琴的傷似乎也痊愈了。
其實所有人都明白,安琴不會再留在這裏了。隻是,沒有人敢問出口。
長亭伴著安琴,她躺在他懷裏,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樣。
她笑道,“寧歌還聽話麼?”
他恩了一聲。
安琴笑著皺眉,半撐起身子,扭頭看著長亭。“聽不聽話啊?”
“很乖。”長亭硬笑道。
安琴不禁黯淡下眸光,斂起笑容。重新躺回長亭的懷抱。
“好好照顧她,不要讓她,再重蹈我們的覆轍。”安琴語音幽冷,讓聽者心寒。
“我明白……”他沙啞的聲音響起。
那一夜,他沒有溫柔,極盡粗暴,弄得她雪白肌膚上全是紅痕。
這樣的長亭,竟像一隻猛獸。
他大手橫在安琴胸前,自安琴身後,深深埋入火熱。
蹂|躪一般的歡愛,有著臨死前最後的癲狂。
黑夜裏的狂亂最終還是被黎明帶走,一切煙消雲散。
長亭睜著眼,身上一絲不掛,靜靜的躺在床上。
他的身邊,空空蕩蕩,隻剩下一抹殘香,一點餘溫。
她走了……
終究是走了。
不知道為什麼,長亭的反而沉重得吐出一口氣。
緊繃了一輩子的情和怨,終於解脫了。他會把最美好的記住,忘掉所有痛苦。
安琴臨走時說的話,冷音徘徊,都還猶然在耳。
“長亭,這一世,我愛過你。為了你,我也曾拚過命,發過狂。也許是前世注定,也許是今生無緣,我們隻能走到這裏。我走了,把寧歌留給你。我會在很遠的地方看著你們,你們一定會幸福……寧歌是我們所有的希望,讓她快樂,無憂。讓她來完成,我們未曾完成的夢想。”
長亭默默的閉上了眼睛,“未完成的夢想……你的夢想,是什麼?”
那一日,城門大開,隻有一個穿著火紅色長裙的女人,緩步而出。
她沒有再回頭看,就這樣,那抹紅色,漸漸遠去。
從此以後,世間再沒有了女帝安琴。
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代雲棠的女帝。寧歌。
年僅四歲,比安琴登基時還要小一歲。
寧歌沒有哭,安安靜靜的坐在龍椅上。看著龍階之下,匍匐著的眾臣。閃亮雙眸中,有著期許的光。
長亭和薛玉樓緩緩跪下,他們兩個,勢要為新的女帝,撐起這個天地。安琴說的對,寧歌,是我們所有的希望。
薛玉樓再也沒有提過安琴的名字,他不敢,不想提。
登基大典過後,薛玉樓,長亭,還有聞人玉三個人齊聚石洲。
稀稀拉拉的下著小雨,他們誰也沒有撐傘。
三個絕世公子,就這樣,臨風而立。
“接下來你要去哪裏?”薛玉樓冰涼問道。
長亭聞聲也側眸看了看聞人玉。
聞人玉輕笑,挑眉反問,“天大地大,你還怕我沒地方去?”
三個人之間彼此牽連著太多恩怨,如今,也能心平氣和的對話,真算是奇跡了。
“不如留下來。新帝即位,正是用人之際。”薛玉樓作為右丞,如今又是攝政之王,他不得不為小寧歌想得多一些。聞人玉很有城府,是個難得的人才,況且,他對寧歌又是絕對的愛護。這樣的人,天下,也就剩下他們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