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青婉說:"夏日南方燥熱,蟲蝗多動,這個季節裏南方容易暴發蝗役,離國在過去的十年的時間裏暴發過七次蝗役。三次澇災,再過一個月,這史上的蝗役災害又會來,澇災也會來,所以去南方,給他們雪中送炭,看他們是要炭還是要雪。"
聶音說:"所以你要去的第一個國家是離國?"
聶青婉說:"毗鄰離國的最小一國豐丘,豐丘是蝗役的出沒地,鎮住了豐丘蝗役,還怕征服離國的時候,他們的百姓會反抗嗎?姑姑,殺戮容易,收心難,有時候滅一個國家,不用靠武力,也不用靠殺戮,一隻炭足夠。"
聶青婉說完,去看受傷的士兵們。
聶宗已經過來了,士兵很多,殷天野和聶不為已領兵去幫助聶西峰和陳溫斬,封昌帶兵包圍了整個樹林的外圍,出來一個斬殺一個,所以這個時候留在原地幫受傷士兵包紮的就是殷玄的士兵。
甘城帶頭行動。
殷玄來了後也加入到了為傷患包紮傷口的行列。
甘城說:"殿下,這些事情我們來就好了,你不需要親自動手。"
殷玄不理他,隻是拿著士兵受傷的腳裸,認真地看著,反複看了好幾遍,這才確認是沒有毒藥的,殷玄覺得奇怪,這種獸夾是大型獸夾,而想要用這種獸夾獵住大型獵物,有經驗的獵戶都會在獸夾上抹上麻藥,以此來麻醉野獸,進而將其輕而易舉的殺死。
可從士兵受傷的傷口來看,似乎真沒麻藥。
殷玄去問聶宗,聶宗也說士兵們隻是受傷,並沒有中毒。
殷玄去把這一情況告訴給聶青婉,聶青婉說:"這一次偷襲隻是試我方戰力,他們會根據這一回偷襲的結果來適時地調整戰略。這一次獸夾上沒有抹麻藥,也許下一次就有了,這一次獸夾埋在樹林裏,也許下一回,就埋在了我們行軍的路上。"
聶青婉低頭看著腳下的土:"戰場上的每一處地方,都有可能是死穴。"
殷玄一驚,伸手就要去抱她。
聶青婉笑著擋住他的手:"這個地方是安全的,我隻是告訴你,紙上談兵容易,實際應戰很難。"她又轉頭看向那些被獸夾傷的不能直立的士兵們。說道:"有了這次教訓,下次衝鋒的時候你們就會有經驗了。"
藏在樹林後麵的人都穿著山野村夫的衣服,但在山野村夫的衣服裏麵,又穿著士軍們統一佩發的戰甲,那戰甲能擋一般的刀槍不入,但遇到了高手,也沒用。
人數不多,大約一千,沒有統領,全部都是箭手。
聶青婉下令是不留活口。所以陳溫斬和聶西峰以及聶不為和殷天野也就不手下留情,包括封昌,也沒有手下留情。
太後不需要知道這些人是誰,他們也就無需多問。
全殲這些偷襲的敵軍之後,幾個將領渾身是血地回來,士兵們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以十萬人殲一千人,簡直小菜一碟,雖然有不少士兵被獸夾夾住,受了傷。但我方士兵還是遠遠多於敵方士兵。
等五個人回來,聶青婉衝他們看了一眼,見他們身上全是血,她漂亮的眉頭微蹙。
陳溫斬看她皺眉,刀往地上一撐,衝她說:"都是敵人的血,我沒受傷。"
聶青婉走過去,看看他臉上的血,偷出帕子要去給他擦。
這待遇隻有他跟殷玄有,因為他二人最小。
聶西峰和聶不為以及殷天野是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的。
在聶青婉眼裏,這些年輕將領全是她的孩子,但孩子多了,也照顧不過來,每個家庭裏的長輩都對最小的孩子特別照顧,所以聶青婉也一樣,對殷玄和陳溫斬特別照顧。
見聶青婉要掏帕子給他擦臉上的血,陳溫斬眼眸一亮,嘴角咧出一絲笑,他今年九歲,她今年十三歲,但他倆個子差不多高,可聶青婉的手要伸過來了,陳溫斬還是將腦袋低了一下,往她手邊伸了一下。
聶青婉用帕子認真地給陳溫斬擦血,並說:"下回不要把血濺到了臉上,不吉利。"
陳溫斬看著她,笑道:"嗯。"
殷玄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垂在身側的兩手無端的握緊,他想到了上一回在那山間的小路上,他一身是血的回來,她也是這樣溫柔而認真地給他擦血,他以為這待遇隻是他一個人的,卻沒想到,陳溫斬也可以享受。
在她心裏,他們都是一樣的,都是她手中的劍,都是她要嗬護的利刃。
縱然他是太子,也絲毫沒有不一樣。
他之所以能與她同桌吃飯,同馬車看書,不是因為他是他,僅是因為他是太子,如果陳溫斬是太子,享受這一切的人就會是陳溫斬。
殷玄垂下眼,所有因她而來的幸福就那般被打擊的支離破碎,他轉過身子,去幫聶宗敷藥,包士兵們包紮。
再啟程,坐在馬車裏看書了,他就不再親近聶青婉了。
他知道,他之於她,僅僅隻是一個可以扶持起來的太子而已,僅此而已,他還在渴望什麼呢,他心底裏隱隱地在渴望什麼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既不知道,那也不需要知道了,他做好他太子該做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