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楚心仁算是第二次見到這位威加海內的帝王了。回想起兩年前第一次覲見之時,頗為這位慈愛仁厚的老皇帝所傾倒。隻是這一次,楚心仁明顯感覺到了歲月的無情,老皇帝的精神明顯已經垮的太多了,雖然依舊慈眉善目,可惜已經不複當年的風采。他的眼光不經意間掠過了姬鴻壘,看到的是一副痛心疾首、黯然傷神的關切之情。一想到姬鴻壘所謂的“以仁治天下,以不仁救蒼生”,或許他並不是想象中那般的絕情。至少麵對病重的父親,這份關切之情還是發自內心的。
老皇帝身邊,坐著的那位頭戴六龍三鳳冠,身著百鳥朝鳳服,一身雍容華貴的婦人便是權傾朝野的德妃娘娘。果然生得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雙眸似水,卻帶著談談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威而不露卻氣勢十足。
不管如何,代表了皇朝載譽而歸,獎賞是不可避免的。對於姬鴻壘,在此之前楚心仁便已經得知了結局。姬鴻壘封為慶王,賞賜封地慶州。看似風光無限,在四位皇子中,除開太子以外,第一個封了王,可是慶州地處皇朝極北苦寒之地,遠離京師,更是與其舅父的大軍駐地相隔十萬八千裏。與其說是獎賞,不如說是流放。傳言陛下最為疼愛這位二皇子,看來老皇帝到這個份上,也是無力回天,隻求能保住愛子一命便是萬事大吉了。可是,即便是姬鴻壘在乾坤外院裝得性格大變,碌碌無為,這些能夠保全性命尚未可知。權力、政治,真是可怕的東西。
古廷風有著古家的背景,雖然沒有這些的憂慮,但是身處這樣的漩渦,很難逃得出二皇子黨的嫌疑,封賞也是看似龍恩浩蕩,卻是毫無實際的意義。一個正四品的二等侍衛、雲麾使,禦林軍中的一個侍衛統領,等於用官職困在了京師,將其與姬鴻壘徹底得分開。
兩人是天龍皇朝之人,加官晉爵理所當然。天天和楚心仁便不同了,他們是屬國臣子,封不得官職。天天本來就是身份尊貴的郡主,此次封賞了一品天命公主,在爵位上已經到了幾乎和龍池國主相提並論的地步,算得上風光無兩。
到了楚心仁時,似乎情況變得有些複雜了。
“選擇?”楚心仁聽到這兩個字,一下傻眼了,不知道事情如何變成這般地步。封賞也有的選擇?
老皇帝給了他兩個選擇,一個加官、一個晉爵。加官的話便是留在天龍皇朝,封包衣護軍參領,這可是從三品的大將,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還是屬國番邦,居然得到這麼高的封賞,這怕是天龍皇朝開國以來的頭一遭了。就連著姬鴻壘也詫異了,在他的預計之中根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的。他們不知道,這可是多虧姬成蘭的推薦,想要為皇朝留住一個人才。楚心仁和天天不同,不是天南國王室,雖是身在禦宗,但仍然有改投他主的可能。在姬成蘭看來,此子絕對可以拉攏培養。即便是當時他不能就範,也可以封賞一個高高的爵位。於是乎,便有了晉爵之說,隻是這爵位居然是南博公,王公侯伯男子六等爵位,一個普通的貴族,一下子提高到僅次於天南王的地位。這分明就是置楚心仁與天南王室水火不容、互相猜忌的境地。
這哪是選擇,分明就是威逼。可是明麵上還是皇恩浩蕩,根本無理可爭。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還是皇帝。
隻是楚心仁向來傲骨,自己好歹是天南國的臣子,倒是被皇朝封來封去的,這算是哪門子的事情?皇朝算是宗主國,但不是太上皇,這樣做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楚心仁第一次對於這種君臣似的兩國關係感到了厭煩,於是先是大謝隆恩,謝恩完了立馬說道:“草民乃是一介平民,陛下隆恩浩蕩,草民受之有愧。草民身為天南國臣民,斷然不可在京師為官。至於南博公的爵位,草民更是惶恐,無功無勳、何德何能受此大任。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又是一道驚雷。天龍皇朝開國千年,先是史無前例地封賞一個屬國臣子如此高官厚祿,然後又是史無前例地被番邦屬民在金鑾殿上堂而皇之地拒絕。
這回就連姬鴻壘心頭也開始著急了。
“你這是想抗旨?”這時,忽的一陣炸響,德妃說話了,一開口便是殺頭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