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是我在尋找她的目光,而現在,就變成了她緊盯著我不放,她甚至湊近了我的臉,巴不得能直直的看進我的眼睛裏似得,說道:“娘,是真的嗎?在外麵打仗的人,把父皇趕出京城的人,還有——還有,擄走娘的人,真的是阿爹嗎?”
“我——”
“是他嗎?”
“……”
我答不出來。
若是別的時候,若是別的事,我可以從容不迫,遊刃有餘的麵對,哪怕是她詢問我關於我和裴元灝的過去,我都能讓這個孩子得到她該得到的答案,但現在,她已經長大了,那些“去給別人幸福”的謊話是騙不了她的了,而裴元修的所作所為,別人說的,大概已經深深的刻印進了她的心裏,我要怎麼說,才能讓她不受這個刺激呢?
這一刻,她大大的杏核眼裏已經泛起了淚光,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娘,是真的嗎?”
“……”
“讓平哥哥去殺長公主姑姑的人,也是阿爹……”
“……”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娘,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顫抖了起來,淚水一顆一顆的從眼眶中滾落,滴落到了我的手背上,一陣滾燙。
我急忙將她抱進懷裏,拿出手帕來給她擦拭,卻在剛剛擦幹淨了一點之後,又開始了另一波的泛濫,我歎了口氣,讓她自己站好,我平視著她的眼睛,然後輕輕的說道:“你阿爹,和你父皇,原本是皇室裏的兩個皇子,他們兩個都有很複雜的身世,也有很高明的手段,更有爭奪天下的雄心壯誌……現在,他們兩的爭鬥正式開始了,爭奪的,就是這一片江山。”
她幾乎已經要控製不住自己,顫抖著哭著:“娘,你不是說打仗不好嗎?為什麼阿爹要打仗?他為什麼一定要跟父皇爭啊?他在金陵不好嗎?為什麼要來打京城啊?”
“打仗是不好,可未必人人都會這樣想,你阿爹,還有、有很多人,他們的目的,他們的所得,都可以通過打仗來得到。”
“……”
“至於他,為什麼要跟你父皇爭——”
“……”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迫切的看著我,好像想要知道答案,就能毀了那個答案,讓一切都恢複平靜似得,可我的喉嚨卻堵了起來,我該怎麼說?這兩個人,大概天生就是對手,他們注定了要以這片蒼茫的江山為局,進行一場生死之戰;可是回頭想來,出生在皇室中的人,又有幾個不被那金燦燦的龍椅所吸引,被統治天下的權力所誘惑?
這條路,是早就注定了的。
虧得我平時也認為自己舌燦蓮花,可到了這個時候,麵對自己的女兒,卻連一句冠冕堂皇的話都說不出來,喉嚨哽咽了很久,我終於輕輕的說道:“妙言,有一些問題,是無解的,有一些事情,娘也沒有辦法給你一個真正正確的答案。”
她睜大一雙被淚水浸濕了的眼睛,驚愕的看著我。
似乎在她的眼中,我就該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可現在,連我也說,我沒有辦法解決這件事,也沒有辦法給她一個正確的答案,讓她整個人都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