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璃眼珠子飛速地轉了幾圈,心裏主意已定。
管他發生了什麼事,能夠攀上鎮國公府這棵大樹,是求都求不來的!
想他一個人從西北千裏迢迢來到涼京,人生地不熟,也沒有親人朋友,說是孤零零地漂泊也不為過。
從他記事起,就在街頭討飯,睡在乞丐窩裏,過著有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後來慢慢長大,長相越來越出眾,為此沒少遭罪,整日裏擔驚受怕,最後幹脆進了勾欄陪酒賣笑。
直到後來,為了逃避無盡的黑暗,使勁渾身解數讓長公主看上,並被帶回公主府。
本以為苦盡甘來,終於可以過舒服日子了,誰知那長公主竟是個暴戾的女人,動輒就用長鞭把人往死裏折磨。
當真是出了狼窩又入虎穴,那才是真正的地獄。
夙璃本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被折磨死是早晚的事情而已,可就在那時事情出現了轉機。
獨孤雪嬌竟扳倒了長公主,那個狠毒的女人終於死了!
他做夢也不敢想的美好的結局突然變成了現實,欣喜若狂之後,他又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從小到大,他就像是無根的浮萍,為了生存隨波逐流,一次又一次陷入絕境。
有時候甚至想,幹脆死了算了,反正這世上也沒人真正關心他在意他。
就算真死了,也不過是多了一具無人認領的屍體。
就在長公主死後,他茫然不知該活還是該一死了之的時候,蘇白嶽竟把他打暈帶走了。
再後來,他睜眼看到漂亮姐姐,突然之間就不想死了。
順水推舟,跟蘇白嶽一起來到了涼京。
來到這裏,他像是重生一般,過上了完全不同的日子。
跟花顏繡坊的人鬥毆拌嘴,整日裏插科打諢,也覺得無比快樂,才深深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不再是行屍走肉。
如今他對活著又充滿了希望,可即便如此,每次在店裏看著攜手而來的客人,總會忍不住去羨慕他們。
有家人真好啊,他從不知道有家人是什麼感覺呢。
可就在剛剛,獨孤墨瑜把他當成小雞仔一樣護著,還一口一個自己是鎮國公府的人。
從小到大,第一次被人這麼護著,第一次被人說是家人。
不知為何,心跳越來越快,激動地要爆炸了。
明知道是他們搞錯了,可還是忍不住貪戀這點親情,即便是騙來的。
夙璃漂亮的眼裏閃著淚花,忍不住抬手擦了幾下,生怕被人看到。
心頭的堅冰好似出現了一道縫隙,透進一縷光,暖暖的。
夙璃當即小跑著上去,想要撲進獨孤墨瑜的懷抱。
“三哥!”
正準備跟蘇白嶽動手切磋的獨孤墨瑜乍然聽到這一聲,後背一抖,僵硬地轉過身。
這小兔崽子真會順著杆子往上爬!
還沒找他算賬呢,竟敢跟小爺搶卿卿!
咣——
就在夙璃將要撲進獨孤墨瑜懷裏的時候,眼前黑影一閃,肩膀就被人揪住了。
夙璃暈頭轉向地轉了幾個圈,然後身體倒飛而出,暈乎乎睜開眼的時候,就看到蘇白嶽青黑的臉。
他不解地眨眨眼,再眨眨眼,忽而拔高聲音。
“蘇白嶽,怎麼是你?”
蘇白嶽仰天翻了個白眼,恨不能直接把他踢飛,看到對麵虎視眈眈的兩人,悄悄打消了這個念頭。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對麵那倆都不是好惹的。
他揪住夙璃的衣領子,把人拽出懷裏,嫌棄全寫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