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怎麼能去看他呢?就我現在這個樣子?
眼淚悄然滑落,我把被子又一次蒙在了頭上。
過了四天,我臉上的腫終於消下去了,身上的痛也減輕了不少。
其實在第二天,我就用頭巾包著臉去廠子上班了,隻裝著是重感冒,不抬頭少說話,竟然也瞞住了別人。
娟子也終於在第四天的晚上回了宿舍。當時宿舍的人都是轉夜市了,我從來獨來獨往,宿舍裏就留下我自己。
“姐,你回來了!”我看到娟子就主動起身打招呼。
娟子把包往床上一扔,直挺挺的往床上一躺,話也不說一句。
“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我過去摸她的額頭。
宿舍裏我沒有開燈,隻有門外路燈的一點光亮,我摸到了她的臉,卻感覺到摸了一手的水。
娟子在哭?
我一下跑過去把燈打開,難以置信的看向娟子:確實是她在哭!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
我自打認識娟子就沒有見她哭過,就算是當初栓子因傷至殘,她恨不得把我殺了,但也沒有掉一滴淚。從來都隻有她欺負別人的份,哪有什麼能讓她傷心落淚的可能?
“姐,你是怎麼了?”我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勸解。
娟子扭過頭來看我:“招弟,姐是不是很醜?”
我急忙搖頭:“沒有,怎麼會呢?”
娟子真的不醜,即使是在這花花世界,她也依然算得上個美女。近一米七的個子,豐胸細腰,一頭天然的栗色長發,濃眉大眼,雖然脾氣衝了些,可是模樣很討喜。
“可是為什麼姐這麼命苦?”她說著,晶瑩的淚珠大顆的湧出來。
我突然心裏一陣慌亂,猛的蹲在她床邊問:“姐,是栓子出什麼事了嗎?”
娟子盯著我,半晌才問:“你想栓子了?”
我大力的點頭:“想,非常想。姐,是不是他有什麼事了?北京的醫院也不能治嗎?”
“栓子能有你想著,真好!”她沒頭沒腦的說。
我心裏更慌了:“姐,讓我去看看栓子吧!我要見栓子,我要去看他!”我抓住娟子的手:“姐,帶我去北京,好不好?”
娟子盯著我,突然一把將我推開:“你個喪門星,都是你,都是因為你!跟你沾邊的人都要倒黴!都是你!”她跳起來,劈頭蓋臉的打下來:“你還想見栓子?你是想讓他死得更快嗎?你是要把他那一口氣也斷了嗎?”
我抱著頭辯解:“姐,我沒有!我是太想栓子了,我都快五年沒有見過他了!求求你讓我見見他吧!”
“見什麼見?你那個死鬼表叔一直有找人跟著我們,就想順著我們找到你!栓子當年真是瞎了眼,怎麼會沾染你這個喪門星?沒有你他也不會變成這樣,我也不用這麼倒黴!都是你!”娟子罵著又是狠狠的幾腳!
我的淚唰唰的流:是,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栓子如果不是遇到我,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一切都是我的罪過!
娟子打了一會兒累了,坐在床邊喘氣,我躺在地上,蜷著身子哭。
好一會兒娟子才說:“哭什麼哭?栓子還沒有斷氣呢!你要真的想他,那你就努力掙錢,讓他能站起來,讓他能好好的來見你!不然,你想看到什麼樣的他?”
我無聲的落淚,每次想到栓子一直掙紮在生死一線,就心痛得恨不得替他去受苦。
“你過來!我這裏有栓子的照片。”娟子突然說。
我一下翻身爬起,手腳並用的爬到娟子身邊,扒住娟子的手腕往她手機上看去。
一張並不太清楚的照片,是個醫院病房,隻照了一張床,床上的人蓋著白色的床單,頭上纏著紗布,嘴裏脖子裏都插著管子。
即使模糊,我還是一眼認出了這就是我rì思夜想的栓子!
我一直在想像他受傷之後是什麼樣子,腿啊胳膊啊肯定是纏了紗布什麼的,可是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嚴重的情況,尤其是那些管子,實在是嚇到了我!
我哇的一聲哭喊起來,死死的抓住娟子的手,盯著那照片哭得泣不成聲!
怎麼會?怎麼會?怎麼會?
我無論如何都想像不到,栓子居然是這副樣子!我幾乎已經無法判斷他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那些儀器和管子,到底是維持著他的生命還是在搶救他的生命?他,難道一直就是這樣撐著的嗎?
“現在你看清了?栓子就是這麼活著的!他這樣子全是因為你!你還想怎麼樣?”娟子收起手機,大力的掙脫我的手。
我無力的坐倒,痛不欲生!
“要真是為了栓子好,就把錢多多的拿回來!”娟子咬牙對我吼著。
我閉上眼,任淚水滾滾而下,半晌,我爬起來,換衣服,出門。
當我站在“活色生香”的門前時,那閃爍的霓虹晃得我又一次淚流滿麵。
沒等我擦幹眼淚,就被從裏麵突然湧出的一群人差點撞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