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讓你動手嗎?”袁晟江也沒有停下腳步,頭也沒回的問跟在自己身後側的靳烽。
“爸是為考驗我嗎?”
“你覺得是考驗什麼?”袁晟江道,“說出你心裏的猜測,但說無妨。”
“爸是不是想知道,我對事業的執著會不會被感情所牽絆。”靳烽淡然道,“如果我能狠下心親手殺了一個曾和自己有過婚姻的人,未來自然放得下任何羈絆。”
袁晟江輕笑了一聲,“說的沒錯,但這隻是其一。”
“還有是什麼?”
“隻要那個男人一死,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袁晟江和靳烽上了甲板。
那是離海麵十多米高的平麵,鋪設著長方形條紋花的淺灰色木地板,雨水在甲板上鋪開,在四周燈光的照射下給人一種沉重幽靜的感覺,而那白光下的雨絲,如白色的長形雪花一般,硬生生的渲染出一種冷寂唯美的視覺感....
顧予就跪在靠近護欄的地方,雙手被綁在身後,頭垂的很低,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令他額前的碎發沉重的下墜 ,令人完全看不清他的麵龐。
這樣也好....即便是暫時的,靳烽也不願意看到顧予對自己投來那絕望及怨毒的目光,那就好比塗滿毒液的尖針刺進胸口一樣令他感到窒息。
而看見顧予身上的那件外套,靳烽緊繃的心總算得到了一絲舒緩...那是在袁晟江來這裏之前,他特意讓人給顧予穿上的。
袁晟江和靳烽雖是站在甲板上,但身後有下屬各為其撐開一把黑色雨傘擋雨,他們所站的地方離顧予足有七八米遠。
“去把他嘴上的膠布撕開。”袁晟江命令手下,“問他有什麼想說的。”
靳烽清楚,袁晟江這是要進行一個“烘烤人心”的過程。
至於是想烤誰的心....
袁晟江的手下走到顧予跟前,彎身撕下了顧予嘴上的膠布,袁晟江這時才注視著顧予淡淡道,“有什麼話想說,就趁現在吧。”
顧予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即便當前雨勢不大,但因在甲板上跪太久,顧予臉上還是沾滿了雨水,濕透的碎發搭在前額,令他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憔悴落拓,但顧予的目光,卻異常的冰涼,其中有絕望,有自嘲,有封閉,但沒有一絲軟弱。
袁晟江能看出來,顧予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種對靳烽濃重的失望乃至絕望,都是真實的。
“要是....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你....多好....”
顧予說完這句話後,朝著靳烽悲涼的笑了笑,其實他不恨靳烽的,因為他知道自己落得如此地步都是因為對袁晟江唯命是從的袁烽。
隻是因為靳烽和袁烽用著同一具身體,他又不得不怪靳烽...
怪他沒能履行對自己的承諾,怪他讓自己空等到死.....
當然一切也有錯在他顧予自己,錯在他當年不該接近靳烽,因為那個時候的蓄意接近,令他和靳烽的人生命運,從此和別人提線操控的木偶無異....
靳烽沒有說話,他從腰間緩緩拔出了手槍...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哪怕出現一絲毫誤差,都會造成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挽回的錯誤.....
其實也不是無論如何,死,就可以挽回了....
顧予沒有再垂下頭,他就這樣平靜且冰冷的看著靳烽,看著他拿出手槍,然後那黑洞洞的槍口指向自己。
這一刻,顧予的心安寧到了極點,他再聽不到任何聲音,視線裏除了靳烽也不再有其他景物。
“不要讓人死的太難看或太痛苦。”袁晟江看著顧予,別有深意的沉冷施令,“瞄準他的心髒,兩槍即可。”
這一刻,顧予忽然微微直起了身體,他麵無比表情的看著靳烽。
“隻怪你...”靳烽的聲音機械似冷漠,“活的不識相...”
呯!
呯!
未加消音器的兩聲槍響,震徹在夜空,像炸裂了空氣一般,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完全消散。
不知什麼時候,雨變的更大了。
看著轟然倒地的顧予,靳烽忽覺全身發冷,那兩槍雖然打的無比精準,但看著顧予倒地的瞬間,還似有一股劇冷的寒意從腳底升起,雙腳,也開始變的不受控的虛浮起來....
幾秒後,靳烽淡定自若的收起槍,轉身對一旁的手下沉聲道,“把人扔下去,甲板上不要留有任何血跡,晦氣。”
靳烽沒有去看顧予的身體,而是想勸袁晟江回去,但一轉身就看到袁晟江微眯著雙眼盯著不遠處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顧予,嘴角漫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靳烽忽感有什麼地方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