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在想,孟良人何時得罪了孟氏這尊大佛的時候。孟良人開口了:“你說得非常好,從角色設定這個角度出發,我的確不能保證我可以做到表演自如。但是既然片方給了我這個機會,我希望能夠演好他,我也希望投資商能給我這次機會。”
他說得很中肯,既沒有慌亂失措打包票,孟均的食指摩挲著外杯壁,沒有說話。
製片人拿手絹擦了擦汗,出聲道:“這個……沒有考慮藝人的履曆和能力範圍,是我們片方的過失,但是現在選角已經結束,要再臨時換人,一時也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啊……”
孟均看了他一眼道:“我有個折中的辦法。”
製片人忙道:“是什麼?您說。”
孟均看著孟良人道:“我想片方可以再安排一次試鏡,隻針對孟先生一個人,我親自到場,測試他到底合不合格。要是合格了,兩邊皆大歡喜,要是不合格,我們也可以再做打算。”
製片人有些為難:“這……”他以為孟良人會生氣,畢竟已經請了來的演員,又讓人家再試一次鏡,這實在有點侮辱人。
但孟良人隻是語氣平靜地說:“如果這樣可以讓孟老板不覺得我辱沒了這部電影的話,我樂意奉陪。”
製片人啞口無言,隻得跟著道:“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於是約定好試鏡日期,一頓飯,各人各懷心思,有同情孟良人的,有摸不著頭腦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覺得這件事耐人尋味的。
孟良人沒有想那麼多,隻是見到孟均的時候,沒有想到他已經成為孟哲那樣手握權力,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者了。
比如剛才的話,看似是在商量,實則孟均話一出口,沒有人敢反駁,哪怕他當場要求換演員,製片人也隻會為難兩下,然後對孟良人說抱歉。
權錢是最誘人的東西,孟良人自己也不例外,但這麼多年,他相信了一個道理,人和人之前,是的確存在差別的。
席散之後,孟均等人先行一步離開了,製片人和導演蘇豫聊著天出去,看見孟均的助理站在大廳的櫃台邊結賬,連忙趕上去說:“範先生啊,咱們借一步說話。”
姓範的助理道:“您等等。”說著給了支票,然後隨製片人走到一邊,問:“您要說什麼?”
製片人歎著氣,隻差抓耳撓腮了:“我就想問,孟總他,到底是個什麼意思?當初讓人找我來投資這電影是他,悄悄跟我指定孟良人做主演也是他,怎麼到了飯桌上,反而針對起人家來了呢,定下演員又毀約,這叫我很不好做。”
助理想了想,笑道:“孟總什麼意思我哪知道啊,我們都是聽話辦事,您放心,演員不會改的。”
她見製片人還是愁眉苦臉的,於是左右看看,手放在嘴邊,輕聲道:“偷偷告訴您一句,咱們孟總和這位孟先生,不是對頭,他們很早就認識了。”說完微微一笑,抓著手包趕去老板那兒了。
孟良人還不知道他們私下有這一番交涉。他開車回到家,坐在桌前對劇本做剩下的批注。
周遭寂靜無聲,他卻忽然動了動耳朵,仿佛聽到貓叫,聽到柔軟的貓爪踩在地上,來到他腳邊轉悠著,毛絨的尾巴掃上他的小腿,等待他把它抱起來,拍拍腦門頂,揉揉脖子。
他不會再養貓,因為他的貓隻有一隻,被他留在那個細雨蒙蒙的晚上。他一直沒有回頭看,因為沒有貓可以等他這麼久,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