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你別。”潘陶跳起來道,“我走了,您好好休息,有跟蹤狂怕什麼,孟均乖侄兒會保護你的。”
孟良人直接給他踹了一腳,聽著潘陶走時的關門聲,扶著額頭,煩躁無比。
他坐在公寓裏,既不想麵對孟均,也不想就這麼一走了之,鍾走得飛快,他還沒思考出對策,玄關傳來開鎖的聲音,是孟均回來了。
歐弟從貓爬架上跳下來,歡歡喜喜地去迎接回家的飼養員,孟良人盯著它皮毛上幾道銀灰的紋路,多麼希望自己也是一隻蠢貓,每天除了吃就是爬貓架子,困難和糾結都扔給主人。
這時候正是傍晚,天色很快昏暗,孟均走進來,打開客廳的燈,孟良人一時有些刺眼,抬起頭來和他對望。
孟均看著他,有些不解道:“怎麼不開燈?”
孟良人張了張嘴,聲音有些暗啞道:“想事情去了,忘了。”
孟均看了眼黑黢黢的廚房:“煮飯也忘了?”
“嗯。”
他們吃午飯時約好孟良人在家先煮好飯,孟均回來做菜。可是孟良人顧著想照片的問題,早把這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孟均說:“你幫我切點土豆絲吧,不然今天晚飯來不及了。”
孟良人坐了幾秒鍾,站起身道:“好。”
其實就在孟均回來的前幾秒,他還在想著隻要他回來,他就向他質問照片的事,必須得到一個答案。可是直到他走進廚房,在水龍頭下衝了衝砧板和菜刀,慢慢的切著土豆絲,孟均在他身後燒開一鍋油,茲拉茲啦的,孟良人什麼都問不出口。
他心裏冒出一個他也沒有料到的、或許是極其愚蠢的想法——他裝作什麼都沒看到,反正照片已經塞進書本間的空隙裏,誰知道曾經有人看過?
要是潘陶知道這一切經過,肯定會大肆嘲笑他,誰說的遇到事情就必須盡快解決?搞了半天某人自己也是個縮頭烏龜。
潘陶的事有個方向之後,他便訂了機票準備回劇組。
孟均沒有挽留他,隻是請了假送他去機場。
準備過安檢的時候,孟良人和孟均站著一邊,手搭上他的肩膀道:“孟均。”
孟均看向他:“嗯?”
孟良人沉默了一會,結結巴巴道:“很多事情,你不必一個人擔著,你還有你爸,家裏的人,他們都關心著你。”
孟均看了他一會兒,眼神柔和下來,說:“還有你,對不對?”
孟良人隱隱感覺到,他的決定隻是把自己往不敢預想的糟糕結果推近了一步。但是現在後悔什麼都晚了。
孟均幹燥溫熱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說:“小叔叔,該登機了。”
孟良人回過神來:“啊,好。”他壓了壓帽簷,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跟隨人群過了安檢,走了兩步,鬼使神差地回頭看去,卻見孟均還站在他們分別的地方,眼睛一錯不錯地望著他。
大廳四周都裝有落地的玻璃窗,燦爛的陽光灑進來,卻落不進孟均的眼睛裏,他的眼睛還是當年那般漂亮,隻是更加深沉,更加克製。
孟良人張張嘴,向他做口型道:“回去吧。”
孟均眨了眨雙眼,沒有動步,而是向他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眼角輕輕地彎起來。
周圍有意觀察他的人都看驚了,孟良人也被迫一下子成為關注焦點,怕被人認出來,隻得尷尬地低頭扶了扶墨鏡,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竭力使自己不去想孟均的種種舉動,但是回到劇組後,開始繼續前麵的拍攝時,他說著鍾小年的台詞,腦子忍不住回想起孟均和他說話時的神情。
而蘇豫居然對這遍戲滿意了:“再拍一次也好不到哪去,就這麼著吧。”
孟良人心情低沉地回到休息的長椅上喝水,明白自己就像兩軍交戰,一旦露出怯相,就輸了陣勢,隻能一逃再逃。
他捂住額頭,安慰自己這是保全現在局麵的最好辦法,和孟均相處的這幾天不就很愉快麼?回到家裏,想到房子裏還有另一個人,一日三餐都是必需的,保質保量的,坐在屋子裏,連廚房菜下鍋的嗞啦聲都無比美妙,孤獨久了的人,誰能抗拒這樣的生活?
他悲哀地想,真是人欲無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