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時候,沈瓊寧還在凝神苦思著這件事,一頓早飯吃得心不在焉,連秦鳴偷偷把蔬菜挑出來扔掉都沒有發現——往常她應該立刻板起臉,把雙倍的蔬菜夾回他的碗裏。陸遠書坐在她對麵觀察了她一會兒,抬手在她麵前晃了一下。
“回神,吃飯了。”
“啊?恩。”沈瓊寧恍然回神,匆匆應了一聲後低頭機械地低頭咬了一口吐司,一側臉頰鼓起來一小塊,嚼到一半又忍不住歎了口氣。
有敵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敵在明己在暗,她甚至連到底是誰時至今日還和她有這麼大仇都猜不到。這種找不到仇恨目標的狀況讓她有點煩躁,連個宣戰的目標都沒有,仿佛始終是在徒勞地做著無用功,難免讓人不太痛快。
不過作為一個上班族,心情不是能夠無故翹班曠工的理由,吃完早餐之後沈瓊寧還是按時到了n.w,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編輯的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而在這之前,各大報社每一天的早報都已經連夜印好,在清晨便送達到了所有散布在城市角落裏的書店和報刊亭裏。沈瓊寧到報社時距離正式上班的時間還有十分鍾,楊靜芸從旁邊的格子間裏轉著自己的辦公椅過來,把一份報紙遞給她。
“寧姐,這是你昨晚問的那個新聞,已經見報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沈瓊寧朝楊靜芸道了謝之後翻開報紙。這則新聞報道在生活情感分區的頭條,擠掉了一個五六線小明星不怎麼著調的緋聞,看起來花費的確不少。沈瓊寧粗略地掃了一遍,新聞內容素材一部分取自網上,一部分藝術加工,合成的效果十分驚人,要不是清楚內情,她自己都得以為真的是一個喪盡天良的黑心廠商正在瘋狂的報複社會。
實際上營養品裏的那點彎彎繞繞,稍微深入了解過一點的都知道個中門道。造假太過費時費力,哪有色素加糖水來得簡單容易,大多數吃的都要憂心摻了個中有毒添加劑,營養品這一塊卻隻有見效和不見效兩種而已,總歸喝不死人,出不了什麼大事。
所以不得不說寫出這篇報道的人也算有些道行,食品類的產品想要往大裏揮發渲染,祭出添加劑三個字向來屢試不爽,這次的新聞噱頭十足,版麵也夠,如果宣傳良好的話,說不定真的會掀起一陣波瀾,公眾總是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態度,朋友圈的諸多傳言可以作證,現在報紙上寫一氧化二氫是致癌物質,有些人也是要信誓旦旦地表示拒絕再用的。
沈瓊寧想了想,打開辦公文檔,起草了份申請出來。
等到何硯上午打開工作郵箱發現沈瓊寧的計劃書時,粗粗瀏覽了一下簡直啼笑皆非,在通訊軟件上似笑非笑地給沈瓊寧發消息:“這個報紙發的新聞也值得後續跟蹤采訪?”
“給你發的時候隻不過是順手申請,反正今天事情不多,找個事做也好。”沈瓊寧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連著兩條在對話框裏亂閃,“不過現在似乎真的有了跟蹤報道的意義——你看社交平台上的熱門話題。”
作為新聞人,公眾關注的當然也就是媒體該關注的,何硯刷進熱門話題看了一圈,沒發現什麼跟新聞有關的話題,正想退出來,沈瓊寧的消息適時跟了過來:“哦忘了說,你看#電視媒體圈利益牽扯#那個話題。”
這個話題在蠻靠前的位置,何硯依言點開,一條頗具煽動力的長博客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從明腦液的假廣告入手,開扒其所謂平民代言人的來頭,進而指責起《第一步》的節目製作組利欲熏心,對於自己的節目嘉賓亂接廣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明顯是拿了回扣的利益共同體,進而開始搞起了影視媒體圈的一灘深水,內容頗多,何硯花了好幾分鍾才看完。
整篇文章的內容結構非常講究,盡是一些看上去是猛料的模糊事件與道聽途說,可信度很低,但勝在言之鑿鑿,看上去說服力極強。這條熱搜下聚集了大量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各個義憤填膺,義務地當起了話題的免費傳播者,將原本引發事件的明腦液廣告都拋棄到一邊,專心致誌地開始了一場對電視媒體界的指指點點冷嘲熱諷。
這也怪平日裏這個行業常出沒於人前又保持著頗高的神秘性,人們對這樣的事物總是新存好奇,並且毫不介意填補上自己最惡意的揣測上去。不管怎麼說,放任它在這裏繼續大張旗鼓地將錯誤消息傳遞下去的確不太好,何硯點點鼠標通過了沈瓊寧的這份申請書,將批複發還給她時順口問:“什麼時候去采訪?”
“下午就去。”沈瓊寧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正好沒什麼特別要緊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