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這間房子裏一直待到了人走的差不多的時候,警/察們肯定不會讓他們最後一個留在現場,繼續滯留下去剩下的人也走不了。陸遠書抬手看了眼表,轉向沈瓊寧低聲詢問。
“手腳活血了嗎,能不能走路?”
走路肯定是能,她又不是被人公主抱到這裏的。沈瓊寧活動了幾下手腳,笑眯眯地擺出個遺憾的表情:“能倒是能,就是有點勉強。走不了怎麼辦,你背我啊?”
她這話隻是做打趣用,沒想到陸遠書真的仔細思考了一下:“可以背你到樓下,然後打車回去。不過家裏沒什麼菜了,可能得先繞路去一趟超市買東西。到時你在外麵等我?”
這話題轉的有點快啊?不過沈瓊寧還是跟著這個思路琢磨了一下:“我為什麼要在外麵等你?”
陸遠書看了她一眼:“因為你不能寄存。”
沈瓊寧:“……”
他說的好有道理啊,我竟然無言以對。
結果陸遠書後來真的背了她下去,好在這樣的情景不久前也有過一次,雖然那次她喝了酒這次沒有,不過一樣都是行動不便,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坐了出租車直奔超市,買了果蔬飯菜又折回家去。
第二段路因為有塑料袋的幹擾變得不是很方便,沈瓊寧居高臨下地趴在陸遠書背上俯視眾生,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體力不錯嘛,看好你啊陸老師。非常可靠,組織對你提出表揚。”
“謝你誇獎,不敢當。”陸遠書平靜地說,帶著一手搖搖晃晃的塑料袋和背上的沈瓊寧向前走,“可不可靠沒有個固定的衡量標準,總要有人願意依靠才能加入評選範圍。我沒這個榮幸,口頭的安慰獎也就不必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非常平靜,語調沒有任何彰顯情緒的起伏,似乎隻是個普普通通的陳述句。沈瓊寧過了兩秒才琢磨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不由愣了一下:“你……”
“我各方麵都盡力做好,你願不願意信是你的自由,我確實無權幹預,作為主動的一方,也比較受製衡。”陸遠書對她的聲音好似沒有聽見般,雲淡風輕地開口繼續,“我曾經跟你說過,隻要你願意,我的肩膀你永遠可以依靠,這句話始終奏效。”
“但你要是始終不需要的話,不妨直接跟我明說。不做拒絕又不回應,其實多少還是有點殘忍,對彼此也都是耽誤。”
沈瓊寧閉了嘴,過了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別的意思。”陸遠書淡淡地說,“就是想問一句,你跟警/察隱瞞下來的事情,打算跟我說嗎?”
沈瓊寧呼吸稍稍一滯,聽到陸遠書極輕地笑了一聲。
“當我沒問。”
他背著沈瓊寧,走的依然非常平穩,即便是語氣已經寡淡到聽不出情緒,看上去也完全沒有把沈瓊寧就地扔在路邊,自己回去的意思。看不見他此時臉上的表情,沈瓊寧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忽而也被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包裹,簡直要忍不住笑出聲來。
她和陸遠書相識十餘年,鮮少發生什麼爭執。她的小爆脾氣收不住,但陸遠書是足夠沉靜穩重的類型,戰火往往在剛剛燃起時就熄滅於陸遠書的不回應。即便是兩年半前走向婚姻盡頭的時候,彼此的疲憊感也是遠遠大於煩躁與憤怒的。
正是因為如此,他們都覺得分開主要是基於現實的打擊與磨難,彼此的感情基礎還頗為堅固,是以分開才會覺得不舍,不甘,不情願。本來都是幹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的人,生生因為這件事開始糾糾纏纏的藕斷絲連,摩擦起的火星到現在都足夠令死灰複燃,有燎原之勢。
然而現在陸遠書如此明顯地表達出了塵埃落定的意味,放棄兩個字沒有說出口,卻已經足夠不言自明。
他們的七年之癢,在八年戀愛期間沒有出現,在兩年婚姻中沒有出現,在兩年的分離中沒有出現。
而在現在這樣的時刻,它裹挾著風雪宿命般來臨,像是一堵沒有邊際的牆,矗立在了通向未來的路上。
她向來不服輸又極要強,心裏卻非常明白,唯獨這件事,不該強求,也強求不來。
聽天由命,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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