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紛紛,濕了裙擺,濕了臉頰。她抬袖輕拭,淺笑低語,又仿佛是自語。“一直以來喜歡‘欲黃昏,雨打梨花深閉門’一句。都說是閨怨,而今看來山河破碎風飄絮也不過這般輕愁。沒什麼的。”
“公主,說的什麼?奴婢不明白。”
舜華輕笑,食指輕彎敲著她的額頭。“你若是明白了,又能如何?”
“公主,若是小書明白了,至少可以知道公主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舜華輕輕搖頭,抬頭看那紛落的梨花,伸手一瓣梨花落入掌心,沁透心扉的涼。“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你會看不起本宮的。”
她渴望的不是身為公主的她該渴望的。她可以不可以奢望嫁給將軍,便可以體會到那沙場崢嶸,不用再日複一日對著琴棋書畫,對著那絹錦,想著花樣。
“公主,其實你沒必要這麼不開心的。龍將軍縱橫天下,鮮有敵手,更是生得風流俊俏。雖然少年得誌是有些猖狂,但是公主嫁過去之後就能……”
“小書,不要提他,我不想提他。”一聲幽幽的歎息被雨聲衝淡,仿佛未曾歎息過。
她提群,金履鞋踏上了落花,花瓣深深陷入泥水。走進廊下,收了傘,滴落的雨水啪嗒啪嗒作響。靠著柱子,望那一地梨花淒涼。
轉身走,金履鞋在木製走道上敲出一聲聲,敲進心扉。也敲開了她期盼已久的宮門。
離落宮的宮門緩緩打開,宮女內侍魚貫而入。
寅時起,舜華就端坐在鸞鏡之前。她緩緩合上了眼,不去看,隻感覺他們在她頭上整了許久許久。直到耳邊想起小棋的聲音。“公主,張開眼看看吧。”
“不必了。”舜華淡然一笑,沒有睜眼。因為倦怠,也因為她知道無論怎樣整裝她的一頭青絲都會是她的煩惱。
“那奴婢給公主上妝了。”
眉間花鈿紅,唇若櫻花雨。她伸手,卻是一把推開了眼前的鸞鏡。鏡裏的那個人,是她又明明不是她。
鳳冠沉重,已讓她直不起脖子。九重宮裝,壓在她的肩上,沉重繁華。
夕陽西下,放眼望去,蓮池上鋪上了一層金黃。
“公主,吉時到了。前頭筵席已開。”
她垂眸,不語。拜別父皇,母後,任由那大紅的喜帕遮住她的不舍的視線。
隨後她被人半攙扶半架著,一點一點走出九重宮門。殷紅的布幔遮住了她的臉,也遮住了她的心情。低頭隻看見這一路的白玉石地麵,都灑了一層金黃。
直到身側扶著她的父皇緩緩鬆開了她的手,然後一隻冰冷的大手緩緩握住了她的柔荑。她不由得瑟縮了一下,因為他的手很冰很涼,掌心有厚厚的一層繭。他感覺到她微微情緒的波動,緊緊握住了手中溫暖的小手。
她彎腰進了鸞轎,他的手驟然間鬆開,刹那間,仿佛有什麼在指間流逝,她默默抓緊了雙手,安然擱在膝蓋上。
五公主大婚,街道上擠滿了觀看的市民百姓。那擁擠的人潮,轟然的人聲,一切之於久居深宮的舜華是那麼新鮮。鸞轎輕搖,喜帕輕晃,看不見卻能感覺到。她終於出了宮門,她不禁期盼,等待她的會是海闊天空。
可是,海闊天空對她而言是多麼的難,偌大的將軍府是一座孤城,張著獠牙想要將她再次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