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了一天的城市終於下起了雨,先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再慢慢轉大,雨點劈裏啪啦落在車窗上,頓時起了一層霧氣。
“我以為他隻是喜新厭舊,隻是更喜歡藍欣給他生了個兒子,我自以為是地幻想,送媽媽進康福一定是藍欣的主意,他內心不是那麼無情的。我用了整整八年來謀劃這場複仇,取得他的信任,掌管公司,逼走藍欣。我以為弄垮了安遠,讓藍氏母子一無所有,我就算報仇了。結果,結果我現在才知道,我永遠報不了仇,替母親討不回公道了!”在這一刻,她的情緒終於崩潰,平靜的表象被撕開了道口子,所有的傷心痛苦、死心絕望,通通噴湧而出,快要將她淹沒。
上宮爵心髒一緊,試圖安慰:“沒人會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你媽媽的在天之靈也一定不想看到你難過,她本意不是想讓你複仇,而是希望你活得快快樂樂。就是你父親——”
“他不是我父親,他不配!”失控的怒吼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響亮,窗外的雨也愈下愈大了。
“好,好。”上宮爵立即改口,“安正道最後信任了你,把藍氏母子趕去美國,他彌留之際,也沒來得及見上他們,心裏一定是遺憾的,所以你也算是報仇了。”
“我應該拔了他的輸液管,讓他像我媽那樣痛苦死去。”心中的憤怒令她第一次有了殺人的**。
上宮爵一驚,“誰都可以殺他,但你不行。你同他們不一樣,你是你媽媽的女兒,你繼承了她的善良,所以不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貶低了自己。”
“善良是最大的愚蠢!”安如心近乎偏執地說道,“我媽善良,所以她被那兩人折磨到死。我心軟,到頭來不也是一無所有。”
上宮爵皺眉,“你還有我。”
她卻像沒聽到這句話一樣,忽然要開門下車。
“在下雨。”上宮爵拉住她。
“我就是想淋雨。”安如心執意要開門。
“會生病。”
“我的心裏早就千瘡百孔了。你放開我,我需要發泄。”
上宮爵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道:“好,我陪你一起。”
說著,他就下了車,並替她拉開了車門。
雨幕中,兩個人在馬路上快速奔跑,不時有過往的車輛駛過,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們,也有好心人搖下車窗,問是否需要載上一程,上宮爵搖搖頭,謝絕了好意。
跑累了,安如心停下來喘氣,雨水從她的頭發蜿蜒而下,彙聚成一條條小溪,將她的全身都淋得濕透。
上宮爵牽起她的手,“好點了嗎?”
她沒回答,卻是拉著他走進了一處小公園。
涼亭下,兩人依偎坐著,四麵如垂下四方簾幕,將整個世界都與他們隔絕開來了。
“回去吧,我不想看你生病。”上宮爵替她搓著冰冷的四肢,再一次勸道。
“我沒事。”安如心搖搖頭,“小時候在鄉下,我也喜歡在雨中跑,幾乎沒生過病。”
“下暴雨那次你就發燒了。”上宮爵擔心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