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一些。”趙柳思抱著柳笙,有人陪伴的感覺讓她好受了一些。她將頭埋在柳笙的懷中,假裝兩人還在馬車上。
黑暗,讓他她們前所未有的親密。
她有些尷尬,但又不敢放手,隻能故意找些話題來聊,“運氣真好,我們剛好掉在那個湖裏,要不然就沒命了。”
“不是運氣。”柳笙淡淡的說道。
“那是,”趙柳思一愣。
“我設計的逃生路線之一。”柳笙的語氣裏有些疲憊,但依然平穩,“想要殺我的人多得是,除了路線,人員,馬車,還有一路上可能遇到的伏擊點以及逃生路線,都需要詳細的做規劃。”
“這是我最後的逃生希望。”
柳笙的話在夜空中飄蕩,聽起來尋常,隻是裏麵的內容卻不敢讓人細想。
他接手柳家時也不過是個少年,從被庇護的小孩子,到獨當一麵的大人,這其中要經過多少掙紮?
“所以,我才要你跟我一起。”柳笙聽到趙柳思沒有說話後,沉默了片刻,生疏的補充解釋道,“這是我的保命符,不能被被人知道。”
“那些人是衝我來的,他們應該籌劃了很久,才能埋伏在我的必經之地。”柳笙拉著她坐在了一旁的石頭旁,側著身子為她擋去不那麼舒服的夜風,“是我連累你了。”
“誰連累誰還不一定呢。”趙柳思含糊的應了一聲,她心裏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帶著我這個累贅,你也不至於會落到這個地步。”
“你不是累贅。”柳笙認真的說道,像是強調般的加重了語氣,“你是我存在的意義。”
很感人的話,仿佛情人的告白,但趙柳思卻感覺到一陣酸楚。
因為她知道,柳笙會用盡一切保護她,不是因為她是她,而是因為她是柳家繼承人的母親。
“如果我不是我,你還會這樣對我嗎?”趙柳思苦笑著問道。
“我,”黑暗中,柳笙遲疑了片刻,沒有說話。
看吧,真相總是這樣令人尷尬。
“他們為什麼要殺你?”趙柳思想了想,又換了個問題。
“不知道。”柳笙聽起來渾然不在意,“有的時候是搶了別人的生意,有的時候是斷了別人的財路,有時候是幫了一些人,又壞了一些人的事,有的時候,僅僅隻是有人看你不順眼而已。”
“聽起來,你這些年過的很不容易。”趙柳思抱住他的手不由得緊了緊,苦笑著想,難怪自己每回對他,雖然惱怒,卻又生不起真的生氣的心思。
“不造人妒是庸才。”柳笙並不覺得有問題,反而頗有些驕傲。
“你也該改改你的做法了。”趙柳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或許是特殊的氛圍,讓她現在很想去講一些平常不會講的真心話,“你有沒有想過,換一種活法?”
“你太天真了。”柳笙不以為然,“你以為做個善人,就會人人愛你,敬你嗎?”
“不會。”他自問自答的說道,“隻要你還掌管著財富,擁有別人所不曾擁有的東西,就有人會嫉妒你,恨你,希望你死掉。”
“有時候一個人希望另外一個人死,根本不需要從中得到什麼好處,他隻是想著我得不到,也別想得到罷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趙柳思搖了搖頭,這才想起他看不見,於是改成歎息,“你有沒有想過,放下柳家的枷鎖?”
“柳家的目標太大了,如果沒有柳家,你受到的危險要小得多。”趙柳思在黑暗中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的誓言,可不覺得這也根本不值得嗎?就算是我娘和姐姐在世,她們也一定不希望你活得這麼艱難。”
“這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柳笙從趙柳思手中抽回了手,冷漠而堅硬的說道。
“這天下根本沒有不變的東西,沒有不變的世家,沒有不落的豪門,更何況我們這麼一個小小的家族?”趙柳思輕輕歎息,“時間長河裏湮滅的東西太多了,想要執著的以個人與時間對抗,去留下些什,太難了。”
“諾言是死的,人是活得。我娘當初救下你,不是想要你報恩,而是希望這個世界上多一個愉快的活著的人吧。沒有人希望自己養大的孩子,這樣行屍走肉的活著。你沒有家人,沒有朋友,沒有自我,隻是作為維係柳家基業的傀儡活著,這樣的人生對你太不公平了。”
趙柳思再次固執的握住了柳笙的手,“找姐姐的事情,我會自己想辦法。柳家的事情,就讓它隨風而逝吧。你又你自己的人生,我希望你可以過上,如果討厭誰,就不必理誰,不必遷就誰的生活。”
“如果你討厭,就不必理我。”
趙柳思說完這些之後,沒有說話。柳笙沉默了很久,就在她以為柳笙繼續的頑固表示不會動搖時,她聽到了一個微小的聲音。
“我不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