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 / 2)

“那你說,魏國會如何?”寒門少年自然不服,一臉偏激諷刺地看著衛鞅。

衛鞅款款道來:“魏王左公叔丞相,右上將軍龐涓,丞相總國政,上將軍主軍政,看似並無瓜葛,可軍政便是國政之一,兩人意見相悖不在少數,上將軍在魏王心中地位日益加劇。憑他用兵之度便知遠於休養生息不同,主在一統中原。公叔丞相崩逝,何人能阻他此番大業之心,是你是我,還是其他在魏王耳邊說得上話又深得他信任的人?”

場中學子皆陷入了沉默,過了不久,那紅衣少年便慷慨激昂地說道:“那又如何,公叔丞相三次敗於蠻秦,還被生擒,若不是上將軍龐涓戰無不克,又豈能讓魏國登上六國之首,這逢澤會盟便是最好的例子。一統中原本就是所有魏國人的夢想,又有何錯?”

“基身不穩,談和統一?”衛鞅麵帶笑意,卻不願繼續於幾位少年爭執了。但周遭卻都覺得紅衣少年說得好,征戰沙場一統中原可是所有熱血男兒的夢想,他這樣一說,所有人便點頭稱是,場中的氣氛居然還激昂了起來。

隻有衛鞅默默落座,一臉淡然,而他不遠處的玄綾也是淡淡地如若未聞的樣子,動作優雅地喝著爵中的魏酒。

衛鞅啊衛鞅,你還是這樣一鳴驚人。

可嬴熒玉卻沒了前一世聽到的那般震撼。原以為自己會再一次驚為天人,但聽過便是聽過,知道便是知道。嬴熒玉看著場內的發言,竟然十分冷靜,此番感受連她自己都有些訝異。

“你如何看?”景監對幾位爭辯的少年都很有興趣,如果可以到真想讓他們去君上麵前據理力爭一番,讓君上來判斷。

“白衣學子,頭腦冷靜,可再考上一考。”嬴熒玉沒有停頓,直接點名了衛鞅。

“咦?為何?”景監倒是沒有這麼快看出來,孰強孰弱,隻是感慨於洞春香的氛圍。

“魏國若是真的勢如破竹,為何還未一統中原,魏王若真是求賢若渴,怎會隻聽信龐涓一家之言。所有人都看到強盛表象的時候,隻有他看到了本質的缺陷。如何不能是他?”嬴熒玉這番言論倒是想過的,既要讓景監相信,又要讓他不懷疑自己的動機,隻有這般說,才顯得沒有任何私心。

“有理。”景監點了點頭,對白衣衛鞅也上了心。

國辯沒有了衛鞅的參與,雖然討論得很熱烈,但也越走越遠,竟然變成恭維上將軍軍功卓絕起來,更有甚者居然提問如何一統中原,而場中學子除了衛鞅,玄綾和幾名上了年紀,白發蒼蒼的老者以外,都覺得魏王獨大是既定的事實。

因為嬴熒玉的點醒,景監也冷靜了許多,默默地看著場內。

玄綾總覺得有人看著自己,可環顧案桌之前,卻又沒有找到這個人,可那種奇異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心跳微微變重,直到她抬頭看向雅座,嬴熒玉正好趴在欄杆上才發現了那個目光的主人。

嬴熒玉發現玄綾的頭抬了起來,那一縷青絲從額間掛了下來,之下而上的目光清麗純澈,還有一絲不容侵犯的冷寂,對上的一刹那,嬴熒玉身子僵硬了一下,也不知這重見衛鞅都沒有過的緊張來自何方。

嬴熒玉尷尬地舉起玉爵,可玄綾卻不領情,嗔怒地白了一眼嬴熒玉,絲毫沒有舉杯回應的意思。可這一眼卻讓嬴熒玉覺得風情萬種極了,責怪不似責怪,卻又不理不睬,像是貓爪撓著心一樣,心頭一熱,臉上燒燒的。

侍女一一為在場的學子添酒添肉,酒香肉香在場中四溢。也不知是無意還是有意的,其中一名將鼎中美酒全都加完的侍女走到玄綾的身側的時候,被桌角絆了一下,玄綾眼疾手快,拉住了她的手,侍女便倒在了她的懷裏。

侍女眼中帶水,似有春風拂過,嬴熒玉的拳頭瞬間握緊了,整個人也無意識地往前傾了一傾。她覺得自己也是好生奇怪,居然好想衝下去告訴那侍女,玄綾是個女子!

這念頭當真可笑,怎的對自己未來的嫂子管得這麼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