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挨訓的人或者好事之徒都跟著叫嚷道:“對,有種的就站出來,老子要是不把你皮扒了就不是人。”
結果自然隻是一頓牢騷,那家夥怎麼敢站出來,還不被大卸八塊。上課時,教室裏呈現前所未有的靜,江放拿著本書麵對全班的同學依舊貼著牆站著,真像杆標幟。他笑著麵對那不時掃過來的一些目光,還有路過的別班老師同學的驚異,他不覺得這算什麼,在初中時也不少這樣被訓或者站著,何況他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人,不然怎麼會差一點就沒有再上學呢。
他甚至覺得骨子裏總有些壞壞的東西在流淌,他想不知哪天又會幹出什麼事來,那事情會讓老師驚詫同學們跌眼,或許連他自己都要不明所以。他想著若不是家裏窮,他看著父母勞累的樣子不忍心,說不定就去做一隻真正自由的鳥兒,可以自由自在地去飛翔多舒服,窮也罷富也罷,生也罷死也罷,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江放低下頭,以使人不能看清他此刻臉上的表情,思緒穿過了教室,穿過眼前的這一切和這所學校,在一片空闊的場地裏奔跑起來,當然這兒不能缺少一位漂亮的公主。江放抬眼瞟了劉蘇蘇一眼,見她趴在桌子上依舊擺弄她那隻紫色的鋼筆,他想著若那位公主就是她多好,於是他開始幻想,在那片空闊的場地裏,奔跑著的他和劉蘇蘇。
從初中的時候開始他便總喜歡漫天漫地地想象自己的未來,或者是現實的或者根本就隻是幻想,他想自己之所以天天好做夢大概就緣於這個因由吧,白天清醒的時候想夢,晚上混沌的時候做夢,想自己這輩子都得拖著夢的衣裙上天入地了。
這一天站得江放比幹了一天的活還累,坐在凳子上覺得這硬硬的東西比任何時候都來的舒服。本來還想著寫個什麼申訴之類的表白自己的想法,和老師較一下勁的,但想想父母想想自己現在的處境,放棄了,不僅是放棄,還在接下來的日子裏都按時交完所有的作業和各種各樣的模擬小測試,就像真悔過了似的。
難得星期,當別的同學都呼朋喚友的一大幫子四處玩耍的時候,江放卻得騎著單車去城裏舅舅的工地上幹活,不為別的,隻為父親此時有些傴的身子無力地踩著那輛破車。
他將一雙手輪換地扶著把,紅紅的,一陣又一陣的麻癢,空氣是夠清新的,可這空氣流動產生的風實在地討厭至極。江放裹裹又摟摟衣服,依舊擋不住涼氣的入侵,溫暖潰敗的似那次盟軍的大逃亡,他全身直哆嗦,他對自己說:“實在不行,得買兩件毛衣了,不行,真的不行。”聲音跟著身體一起哆嗦,回頭看看父親,也緊摟著身子艱難地蹬他那輛光禿禿隻剩兩隻輪子的破車。
江放有些難受,狠狠勁蹬開這輛還算新的車子,穿風破寒,似箭一般將父親遠遠地拋在了後麵。這一米一米的路程真夠熬的,十裏、七裏、三裏、二裏,江放不斷在算著離工地還有多遠,等一分一秒的罪受夠了,工地方千呼萬喚地始臨近,車子剛一紮好便不住地搓手跺腳,活活跳跳地增加身體的熱量。
工地的每一件物什握在手裏都是一陣徹骨的寒,江放找了個累一點的活,想讓身體出一點汗,直到大口大口地喘氣才有些熱氣從心底泛出來。因為路遠,再加上中午的時間短天又冷,江放和父親還有工地上的幾個人便都沒有回家,而是在一家大排檔買點飯吃,不要怎麼好,能填飽肚子就行。
大排檔裏擠滿了人,大多都是路遠在城裏幹活的人,江放便讓父親先占個位子坐著,自己去排隊。若依江放平時的飯量來說,至少也要三四個饅頭三四碗的辣湯才行,但那樣的話,一頓飯就得好幾塊錢,江放隻能吃兩個饅頭喝兩碗湯,這是江放給自己定的最高的標準。江父是知道他的飯量的,就有些心疼地對他說你不要想著省錢,一定要吃飽,江放隻是笑著說:“已經吃飽了。”
通常下午要比上午好過一點,一來不似早間那麼冷了,二來人的身體也活泛開了,不那麼懼冷。江放四點到五點的時候基本上就將中午吃的飯全消化完了,便忍著直到踏進家門,把胃填得盛不下去了為止,看一看電視睡覺。
一天下來去掉中午的一頓飯,還有不到二十塊錢,甚或都不夠一本書,三分或者四分之一件毛衣,卻抵得了二三十斤的麥子,一家人好幾天的口糧,因此江放不得不在父母的叫聲中睜開睡意惺忪的眼,躺上一會穿衣下床,吃兩碗飯,然後讓那些飯所產生的熱量送自己在寒風中,踩著單車駛出幾百乃至上千米,那是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