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軒淡然道:“雖說酒能破愁、醉能忘痛,但真正的傷痛豈是外物所能醫治?人各有信念,隨她去吧。”
紫瑛點了點頭,他與令狐軒二十年師徒情,幾乎時常看到令狐軒往來此地,問道:“師尊,你還沒放下師娘嗎?”
令狐軒閉目道:“南鬥掌生、北鬥注死,凡人追尋不死,費盡心力,到頭來卻是渴鹿逐炎,癡心妄想,天道自有軌跡運行,如何改變?隻是凡心沉迷,終有思念,仙人也不例外。”
紫瑛默然,這牽掛思念,古今凡聖,何人能放?點頭道:“師尊說的是。”
令狐軒繼續道:“對了,你求道二十載,時至今日,可知所求為何?”
紫瑛道:“弟子承蒙師尊愛戴,自小習懂是非、虔遵禮儀,弟子心中所向,隻為求登臨道法巔峰,除魔衛道,庇佑蒼生。”
這一點與令狐軒年輕時一模一樣,令狐軒不禁歎了口氣,道:“固本培元本是好事,但更須知吾生有涯,而知無涯,以有涯求無涯,殆哉矣。天下蒼生餓殍滿地,便是最精妙的道術、最高深的劍法卻也不能真正的庇佑蒼生,莫要撞入死路,自拔不得。”
紫瑛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卻又不是很明白,點了點頭,道:“師尊見識高深,弟子難及萬一。”
這話,令狐軒倒有些不敢當,淡然道:“我本以為論見識在他之上,但年過半百,方才知此生所為,卻難及他半許,笑傲塵夢,實不容易。”
說著,令狐軒便即望向了天空,微風吹散他的白發,輕輕飄揚,天下間最英俊帥氣的臉龐浮現世間,有憂愁,有嚴謹,有肅穆,有無奈,但無一不透著瀟灑洋溢。
紫瑛自是不知師尊口中的那個他是誰,順著師尊望去的方向看去,隻見那裏白雲茫茫,仙氣騰騰,偶有巨獸穿過,鏘聲鳴叫,紫瑛已明白那裏便是涔沄派禁地上天峰。
上天峰經百年洗禮,當年的碎石已被清運幹淨,隻是汨山最高峰已蕩然無存,隻有一大塊平坦的山頭,微風掃過,纖塵不起,風雨飄過,滴水不聚。
最令人驚訝的是其上還終年盤旋著一隻鳳凰,似乎始終不相信主人已死,雖然過了百年,但這隻鳳凰矢誌不渝,從未離開過,正是海兒。
或許是海兒的吸引力過大,獨赤之龍、異彩神鳥這兩大異獸竟也是百年陪伴海兒身邊,玩樂與共,苦笑同嚐,那份情誼,遠勝紅塵癡兒女。
上天峰之下,自是連接峰頂的九天長廊,一位烏黑秀發、明眸皓齒、美若天仙的女子踏了上去,一步一步朝上天而去,風塵環伺,秀發飄揚,那不染片塵的靚麗白衣更是股股飄舞,正是沐若水。
仿佛百年的時光在她臉上沒有渡過的痕跡,依舊那樣清冷沉靜、豔極無雙,就如一個真正的九天仙女眷戀凡間不願回歸天庭一般。
她慢慢的登上上天峰,望著使她想念了一百年的地方,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沒有任何變化,隻有一片空地,還有一柄插在中央的馨雲劍,其他的什麼也沒有。
她舉步慢行,靜靜的走向中央,很冷,很靜,彷如踏入死地。
她輕衣飄動,慢慢的搖曳風中,很柔,很軟,彷如淩波仙子。
等待,矗立。
微動,憂愁。
任風吹打,任夜來襲。
白日緩緩渡過,黑夜逐漸降臨,滿天星辰璀璨明亮,點點閃閃,隻為伊人而美。
忽然間,風聲驟急,光浪層疊,馨雲劍爆閃灰氣,覆蓋整個上天峰,片刻之後,隻見光浪之中幻影疊現,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個偌大的池塘。
荷葉池塘,魚兒暢舞,彎月倒映,荷花在夜風中輕顫,附著於葉身的晶瑩露珠灑入塘中,與清清池水融為一體。沐若水帶著憂愁與柔情走近池邊,低首俯瞰,仿佛倒映的月色便是為她而嬌美。
“咚……”
池麵的寧靜被小石頭破壞,仰望而去,那是一個戴著半張麵具的少年。
輕輕一笑,便令空氣彌漫清新。
微微一動,便令幻象充滿生機。
他慢慢的伸出了手,對著沐若水點了點頭。
“滴……滴……”
沐若水凝神而望。
眼淚悄然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