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油頭看見紙人,也愣住了。
紙人很快就轉移目標,追著賭鬼跑,跳在他身上,柔韌的紙片這時變得像刀般鋒利,一下一下割賭鬼的皮膚。黑氣從傷口鑽出,但很快黑暗中有黑霧湧來,包裹住老油頭,沒多久老油頭身上的傷口愈合。
開始老油頭被打個猝不及防,反應過來後,他占據上風,把自己腦袋上兩個小紙人扯下來,兩下撕成碎片。
紙人們嘁嘁喳喳地來,又嘁嘁喳喳地跑了。
老油頭孤零零站在街道,暴怒地拿著鐵棍四處揮舞,但是任務者們早就跑到一邊。發現狩獵目標失蹤,它更加憤怒地砸周圍的東西。
“我說他這麼愛賭,怎麼不回去賭了?”清風小聲說。
小希道:“可能它出來了一次,就不能再進去。”
難怪賭鬼這麼憤怒,看著賭館就在自己麵前卻不能賭,身上的戾氣就全都激發出來。
“它比那個女鬼還要強。”
清風“呸”了聲:“昨晚和我借籌碼的時候還喊爺爺說祖宗的,一個晚上過去就不認我這個爹了。”
小希:“……什麼時候了你還能開玩笑。”
紫兆突然開口:“他們不是說要給這賭鬼一個埋伏嗎?人呢?”
人還在鏡子裏麵。
方棠棠安撫好黑影,看著青年開車把女鬼輾來輾去,輾得快變成一張紙。最後他提起女鬼,跳上開車,開著車一騎絕塵,消失在街道裏。
方棠棠愣住了。
就這麼走了?走了?留她一個人對著黑影?
她心裏突然有點委屈,但她不說,拉著黑影的小手,又從口袋拿出一顆巧克力,試圖賄賂她:“你看,她也不可怕的,這麼一輛車輾過來,她就不行了。”
“來,吃顆巧克力。”
黑影接過巧克力,剝開糖紙,和她一起蹲在台階上,對麵一麵玻璃窗,隻要走過去,就是鏡子外麵的世界。
但是方棠棠不著急,她得解決黑影的心理問題,不然後麵那兩個惡鬼就像燒不死的野草,弄死一次又會再出來一次,而且會變得越來越強。
黑影低著頭,默默吃巧克力,看起來很乖。
方棠棠小聲說:“你不要怕他們,隻要你不怕,他們就不能傷害你。現在已經和從前不相同啦……”
說了半天,黑影依舊低頭吃巧克力,手裏的巧克力吃完,她抬起腦袋,一雙大眼睛亮亮的。
方棠棠抿抿唇角,從書包又拿出一包巧克力,“你還怕他們嗎?”
黑影點點頭,看到她手裏的巧克力,又搖了搖頭。
方棠棠歎口氣,怎麼現在這小孩還顯得有點怕她呢?剛開始見麵的時候,她也有點害怕黑影,覺得這鬼凶神惡煞,暴戾狠毒,第一天就達成雙殺……
但是現在在她眼裏,黑影也隻是個童年不幸、孤獨害羞、希望有人能陪它玩的小可憐。
“你說實話,我不會不給你巧克力的,”方棠棠小聲說:“本來就是給你的呀,我冰箱裏還有好多,好像原來就是為你準備,諾,吃吧。”
黑影乖乖地吃起來。
方棠棠咬了咬唇:“我知道,就算我這麼說,你也還會害怕,但是……我會保護你的。”
說完這四個字,黑影抬起頭,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方棠棠覺得有戲,於是再次重複:“我會保護你的,有我在,不需要怕他們。”
小孩子或許沒有勇氣麵對麵目可憎的大人,卻會把其他東西視作靠山,比如說,一個承諾,一個給她紮風箏,陪她玩遊戲的哥哥。
她握拳:“等出去我幫你教訓你那個混賬舅舅,以後他們就不會再打你了。”
口頭上讓它不要害怕沒有什麼用,還是直接向它證明,它害怕的東西,其實隻是看似威風凜凜的紙老虎,外強中幹,不堪一擊,不值得成為它的夢魘。
“等會你就在旁邊看吧!”
遠處又傳來鳴笛聲,青年開著車過來,車在她們麵前停下。
他探出腦袋,皮膚被車燈照得冷白,“上來吧,送你們出去。”
方棠棠跑上去坐在副駕駛座。她身子嬌小,隻占了座位的一半位置,於是伸出手,把黑影也拉上來:“我們擠在一塊!”
黑影猶豫片刻,還是跟著她上車了。
方棠棠好奇女鬼究竟被青年放到哪裏:“哥哥,她是被你放到監獄裏了嗎?我們在學校見過到的那條監獄,就是為了來裝這些壞鬼的吧。”
青年手搭在方向盤,深黑的眉眼垂著,利落的一個轉向後,低低應了聲,模棱兩可地說:“差不多。”
方棠棠點頭。m.X520xs.Com
果然是這樣,但是現在女鬼她們出來了,監獄被破壞了嗎?她想起自己也去那裏搗亂過,一時有點汗顏,又想到陸漣親自帶她跑出監獄,還為她取出鏡片,應該是默認了吧。
黑影瑟瑟發抖,拚命往自己嘴裏塞巧克力。
方棠棠:“你別怕,她已經被關進去了,等會我們把你的舅舅也關進來!”
黑影又抖了一下。
方棠棠扶額,不知道該怎麼讓她不要害怕,隻好抓住她的手:“我不會讓他在欺負你。”
“嗯,”黑影的聲音細細,幾乎讓人聽不清,像陣輕風似的:“謝謝。”
“不用謝。”方棠棠彎起眼睛:“你放心,我們很強的,以後你跟著我,醫生、趙老師、遊煩、旗袍姐姐……大家都會喜歡你的。”
如果黑影能夠加入,她的鬼怪書又可以更新了。
以黑影的實力,肯定能成為最強的鬼怪。
黑影吧唧吧唧在吃巧克力,也不知道到底同沒同意。
“閉上眼睛。”
方棠棠聽到青年的話,乖乖閉上眼睛,一兩分鍾後再睜開,她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鏡子外麵,正坐在茶館裏。
陸漣歪著頭打量她。
燈光落入他深黑的眼裏,顯得很亮。
方棠棠眨眨眼睛:“黑影呢?”
陸漣聳肩。
方棠棠扭頭望了望裏麵。昨晚她來過這裏,穿過幾道門,就能到賭館,不出意外,老油頭應該在裏麵賭博。但是現在茶館的玻璃門被打碎,一地玻璃碎片,可見任務者們已經來過這裏,老油頭應該也被引出來。
她躡手躡腳地來到床邊,果然看見麵目猙獰的惡鬼揮舞鐵棍,神情癲狂。
方棠棠倒抽一口涼氣,小心縮回身體,走的時候沒有留心腳下玻璃碎片,踩了上去
“嘎吱。”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老油頭猛地回頭,通紅的雙眼瞪著她,立馬撲了過來。
然後被玻璃門給蕩了出去。
知道老油頭進不來後,方棠棠也不怕了,站在門前肆無忌憚打量著惡鬼。
今天的惡鬼比昨晚要凶殘多了。除了表情猙獰外,它也比昨晚要高大很多,就像一座小山,每一下揮舞鐵棍,都蕩起虎虎風聲。
這或許是黑影眼裏的舅舅。
就算老油頭在別人的眼裏猥瑣瘦弱,百無一用,但對於小孩來說,他依舊是高大強壯,麵目可怖,難以戰勝的噩夢。
老油頭想要進來,但它和賭館之間像是有道無形的屏障,每一次它衝過來都會被蕩開,隻能在外麵無能狂怒。
方棠棠對陸漣說:“難道這個賭館每晚隻能進去一次嗎?”
有進無出。
陸漣點頭:“留在這裏,他沒有辦法攻擊你。”
但是他們也沒有辦法完成任務。
老油頭喊了聲:“寧薇,給我出來,小兔崽子躲哪裏去了!”
聽到這個名字,女孩瞪大眼睛,心中劃過一絲異樣。
黑影果然出現在了路燈底下,小小身體蜷縮成團,恐懼地看著男人。
老油頭抄起鐵棍朝它走過去,每一步都發出巨大的聲響,鐵棍和地麵摩擦,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黑影縮得小小的。
它可以跑開,可以躲避,可是恐懼讓它沒有辦法動彈。
方棠棠咬唇,沒有多想,就要推開門往外跑。
陸漣攔住她:“這裏是安全的。”
方棠棠:“可是我說過要保護她!”
陸漣眉皺了一下。
方棠棠推開門跑出去,拿出紅糖果丟過去,老油頭的背後突然出現一個紅衣女鬼。
趙老師貼在他身後,深黑發絲中露出張蒼白的臉,往惡鬼的脖子上咬去。
老油頭的實力遠遠超出方棠棠的想象,隻是一兩秒,它就把趙老師給甩開,轉頭看向女孩,眼神陰冷。
方棠棠咬唇,拿出魯班尺。
隻有一天的時間充能,現在魯班尺的金色尺碼依舊是黯淡的,但好歹也恢複了一點點的光澤。她拿起魯班尺站在黑影前麵,背影堅定。
她發過誓,要保護她的。
就像螞蟻,非要擋在大象麵前。
她突然產生一種奇怪又熟悉的感覺,好像這一幕發生過很多次。她皺了皺眉,忽視掉心中異樣感,另一隻手放在口袋,捏緊圓珠筆,如果必要就讓筆仙穿上嫁衣強行提升成為紅衣。
至於筆仙會不會有小情緒……以後再哄吧。
其實她出來不是想和惡鬼正麵對決,隻是想讓黑影能夠獲得勇氣。其中算是有賭的成分吧,她臉上看起臨危不懼,心裏卻在不停咆哮:
黑影你支棱起來啊qaq快支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