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帝一進來,魏時的眸色立即微不可查的變化。他當然是知道武帝什麼時候過來的,武帝病重無力,腳步聲很是響亮,剛才連慕雲歌都有所覺察,他又怎會不知道?那番話,本來就是說給武帝聽的!
魏時和慕雲歌同時起身,一塊兒給武帝請安。
武帝坐在首位,難得和煦的露出笑容:“坐下吧,今日是你母妃的生辰,不必拘禮啦。”
“多謝父皇。”魏時起身後,伸手攙扶慕雲歌起來,才道:“兒臣不知父皇要來,都未曾起身相迎,父皇可會怪我?”
說話間,魏時滿臉內疚,尤其是看到武帝滿臉病色,忙關懷的問:“父皇身子好些了嗎?這會兒風雪正大,父皇穿得也太單薄了些。雖然是母妃的生辰,可要是因此勞累了父皇,怕是母妃也會過意不去的。”
這話說得極為體貼,武帝心中歡喜,笑道:“昭德殿離這裏也近,過來也方便。朕多日不見你們母子,甚是想念,所以過來瞧瞧。”
慕雲歌跪在下首,並未插話,垂著頭盡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
在武帝跟前,任何跟雲嬈長得像的人都是危險的。母親的原話是這樣說,作為最了解武帝的人之一,母親的話不可不信。
武帝進門時就看見了慕雲歌,問候了德貴妃母子,便看向她:“雲歌今日是隨時兒一道進宮來的嗎?”
“是。”慕雲歌低聲回答,將自己縮得跟低了一些。
武帝細細打量著她,這些時日不見,她的身量似乎拔高了一些,低垂的臉頰露出跟記憶中的人一模一樣的表情,那下巴、那鼻子、那眼睛都讓他著迷!
赤果果的目光讓慕雲歌渾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一股壓迫感從四麵八方湧來,令慕雲歌的後背感到冰涼蝕骨,害怕、心慌兼而有之,衣袖垂下,遮住她緊緊握著的身邊的手,魏時也回以她用力的一握,溫暖頓時傳來,找回了一瞬間丟失的勇氣。
武帝猶自用複雜的目光貪戀一般的看著她:“貴妃娘娘病著,你是她未來的兒媳,該當多進宮來照料才是”
德貴妃陪伴他多年,對武帝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柔柔一笑,打斷武帝的話:“陛下這話為難了雲歌不是?就算在民間,也沒有讓未過門的兒媳婦來照料生病的婆婆的。”
“哦哦”武帝目光迷戀的看著慕雲歌,下意識的蹙眉,似乎對德貴妃出言打斷他即將出口的建議感到惱怒,但他很快就掩飾了過去,隻是笑道:“你說的對,是朕一時糊塗了。雲歌,你不要介懷。”
“臣女不敢。”慕雲歌低聲說著,稍稍定了定神,讓自己表露出不悅的神色。
武帝見她麵色,也知道這次是自己唐突,在德貴妃還有兒子跟前做得太過,怕是被慕雲歌覺察出了自己的意圖。他早便聽說過,慕雲歌是烈女子,當初在金陵被人誣陷與人有染,還曾當眾撞石自盡,幸虧給丫頭攔下了。原本還覺得誇張,今日一見,她在自己跟前也表現得不懼強權,反抗侮辱,這番誌氣倒是跟那個人越發的像了
當年也是這樣,她麵對母後和趙皇後的刁難,未曾有過一絲鬆弛。
雲嬈啊雲嬈這世間去哪裏找第二個她?
既然時間並無第二個雲嬈,又何來跟她如此相似的人?佛家總言轉世輪回,可說到底誰又經曆過?若非轉世輪回,那麼會不會有另外一種可能性,慕雲歌是她的女兒?
武帝想到這裏,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不由自主的回想當時的情形。雲嬈掉下九搖山,他派人沿途搜尋了很久,都未曾找到她的屍體,隻憑著一件染血的外套,誰又能斷定她真的死了?若她根本沒死,時間上不就對得上了嗎?
武帝仔細看著慕雲歌,越看,心中越發疑惑。這疑惑讓他一刻也不想耽誤,隻想立即弄明白這個問題!
他強迫自己收回目光,不敢再看慕雲歌,轉開頭看向德貴妃,問道:“上午宮中的妃子都來過,朕已囑咐她們不必再來打擾,你可與時兒多說說話。隻是,你可還撐得住?”
“多謝陛下!”德貴妃淡然的福了福身,又問:“陛下這就回昭德殿嗎?”
“不忙。”武帝抬手輕輕敲擊著桌麵,忽然道:“朕有些話想問雲歌。”
德貴妃和魏時快速的交換了一個眼色,都是心中一驚。武帝對慕雲歌的企圖大家有目共睹,當初為了不讓她嫁到西趙,還特意順承了魏時的謊言,將慕雲歌許配給魏時,便可見他的留戀之心。
讓他和慕雲歌獨處,雲歌真的安全?
武帝遲遲老暮,可依然是一國之君。國君強壓,慕雲歌能否抵擋得住?若武帝以慕家相逼,慕雲歌這般孝順,怕是會妥協到了那時,魏時又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