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裏人這段時間沒來找過他,寧璽已經都快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行騁像他生命裏的一束追光,在黑暗裏,拚命地將他照亮。
寧璽拿橡皮擦又擦了課桌上的倒計時,改成了“7”,又在旁邊貼了個條,寫了“87”。
這算是他和行騁最後的,還能粘在一起的日子。
有些顧慮,和決定,他還沒有完全想好。
況且也不能讓行騁知道。
五月的成都,蟬鳴鳥叫,夏風一吹過來,都快將他桌上的涼糕烤得滾燙。
最近愛上吃甜,行騁更是跑到隔壁街道去給他買,兩個人沒事兒就跑學校台去坐著。
石中地處市中心,占地麵積不大,雖然是仿古建築,但樓層修得高,台上一站,能將大半個青羊區盡收眼底。
他安安靜靜地往嘴裏送吃的,看著他眼下的城市,街道河流,忽然覺得陌生。
在一個城市裏生活著,卻隻是熟悉這一塊地段,身邊擦肩而過形形色色的人,可是又有誰認識誰。
時間使更多人因緣巧合地走在一起,再由歲月的洪流將他們衝散,散至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變成多年以後的一聲好久不見。
沒有誰能跟心愛的人永遠待在一起不分開。
他和行騁也是凡人,也不例外。
已經有同學開始陸陸續續地離校,有的選擇回家複習,有的選擇了去教輔機構做最後的衝刺,寧璽自然是還往學校裏跑的那個。
他開始格外珍惜在校園裏見著行騁的場景,兩個人一身藍色校服,好像這是唯一穿過的情侶裝。
兩個人開始不斷地在校園裏走動,在操場上,在對方的眼裏,熠熠生輝。
午後的陽光很美。
校園廣播站也開始在放一些關於畢業的歌,什麼《青春紀念冊》《北京東路的日子》,讓寧璽不得不想起去年的夏,五月底,也是這般場景。
仿佛就在昨。
應與臣也開始收斂了,不到處玩兒,擱家裏複習了,聽他哥哥嫂嫂最近像是要鬧分手,扯得正厲害,根本不敢去觸他哥哥的黴頭。
寧璽知道行騁是拿應與臣哥哥應與將當作榜樣的,隻得歎一口氣,也是世事難料。
他知道臨近高考不能著急,但卻還是有些緊張。
雖然這確實不能決定以後的人生的全部,但對於寧璽這種家庭出來的孩子來,真的關乎著命運。
或許每個人的青春期總有那麼一個人,牽動著自己擇校的決定,考試前的情緒,甚至夜裏入睡前的念想,都全部是他。
放學時間,今行騁中午打比賽,寧璽翹了課去看,決定瘋狂放縱一次。
他跑去校外買了包煙揣在身上,手裏拿了兩瓶百威啤酒,到操場邊兒坐著,一口一口地抿。
行騁正在場上凶猛著,沒想到他哥居然翹課下來了,一不留神差點兒被球給砸那麼一下,還愣在那兒。
靠坐在場邊,寧璽白色短袖的袖口挽高了一節,露出好看的手臂,撥弄著地上的易拉罐,長腿搭在台階之上,見著弟弟轉頭過來了,舉起那瓶啤酒。
寧璽的眼睫在陽光之下顯得特別長,白淨的臉蛋曬得微紅,對著行騁,或是對著遠處的藍,又或者是對著這一片他奮戰了四年的土地,綠樹、跑道……
他笑彎了眉眼,:“幹杯!”
路邊綠樹蟬鳴——
六月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