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長姐,你不生氣麼?”她不應該生氣麼?
“即便是長姐生氣,你也還是這麼做了,不是嗎?”秦洛璃抬起頭,對著如水月色。
“長姐……”夏芷纖纖素指捏著厚實絨軟的有袍,怔怔不能回答。
“這便是一個女子愛慕的心情,”秦洛璃歎了一口氣。
在那個男人吉凶難料的時候,看到愛慕同一個男人的心情,或許也能為自己多抓取一些他的氣息。記得讀到一段文字,作家三毛的前夫逝世後的一個秋日,她正在田間料理花草,前夫愛過的第三者登門造訪,三毛手都都等不及洗,便上去擁抱那個女人。
真正愛一個男人,當麵臨永遠失去的可能時,會不自覺想要留住他所有相關的蹤跡,哪怕某一些痕跡會割傷自己,亦可以用來溫暖自己。
她便與夏芷相互取暖吧,若是將留夏芷在府中,如同再次將她推入暗無天日的交蘆館。
或說以後,有蕭暝在,才有可以設想的以後,眼下,走一步便是一步。
秦洛璃,夏芷,蕭盡崖還有一個純白的小小身影在晨曦破曉,霞光萬仗的時刻一路向北。
一行雖則人員單薄,但各自握有清河王府,與靖南王府的令信,在南辰境內自是暢行無阻。
馬不停蹄,日月兼行的勞頓,秦洛璃很快出現了反映——不止地吐。
要說孕吐,現已三個多月, 來得著實晚了些,卻是來勢洶洶。
無論吃什麼都吐了幹淨,以致再見到食物,秦洛璃便不自主地興起翻倒海般的感受。
蕭盡崖妥貼地為她租了一輛馬車,又撐了一日,秦洛璃米水難進,到了傍晚竟是說話都費力。
秦洛璃將王妃綬印都交由了夏芷代為使用,蒼白如紙的絕美小臉在車駕間的陰影中單薄地好似要消逝,偶爾清醒隻是要蕭盡崖不得停歇向著北線進發。
蕭盡崖每日幾趟進入車駕內探視,這一次,夏芷正在車外取水。
小心地捧起她的臉,馬上就是南辰與北羌交界,低低喚她:“長安。”
手下的人兒沒有反映,濃密長睫安然像是一隻停歇的蝴蝶,那樣的安靜無聲讓他害怕。
害怕?蕭盡崖一怔,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的情緒,是的,他不求盛極權傾天下,不求收囊絕世珍稀,總是抱著隨遇而安,淡薄無欲的心態,或許正是因為太討厭害怕失去這樣情緒。
可是滿心期待與想要得到已經不知不覺成長到讓他害所失去的程度。
“本王後悔了。”蕭盡崖低低地說,仿佛不能弄懂自己一般,俊美如仙的容顏抵著她冰涼的額間。
“本王竟是後悔了。上官長安,你聽到了吧?”
以為有坦然的情緒,看著你義無反顧為他千裏追隨,可以隻用要你心安這樣的理由就可以忽視自己的心。
看著你的生命力一分分流逝,軟弱的感覺明晰到可以叫出它的名字。
若是在翎岄閣那一夜能知道,你會這般蒼白,像是最尖銳的弦絲慢慢將他的心勒碎,他如何肯眉目含笑,答應你離開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