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好似看穿了我的情緒,她黯然道:“這一次你們放心,我爸會老老實實的去公安局自首,因為她最怕賭上我的幸福,四年前,他不敢賭,我輸了錢辰;四年後,他依舊不敢賭,輸了自己。這輩子,她最驕傲的就是我當選了樂團首席(指管弦樂隊中第一小提琴組的第一小提琴手,通常也是副指揮),我拿自己的名譽做賭注,他知道自己這次博弈必定輸,是不希望我的人生存在汙點……”
藍鳳琪忽然便焦慮了起來,好似沉溺在慕隱山不會回來的場景中,欲追著慕隱山而去,卻在門口時轉過身,嘶啞著聲音,道:“青兒,你這又是何苦呢!”
“媽,你去警局安頓好我爸……”
藍鳳琪隱忍著,痛苦的閉上雙眼,卻又沒說出一句責怪的話。
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安沐鬆開了一直牽著我的手,眼裏帶著真誠說道:“我在酒店大廳等你。”
我感激於安沐此刻的諒解,在她也跟著離開之後,慕青輕輕歎息一聲說道:“我現在輕鬆了很多,你呢?”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可是你還要和叔叔繼續生活下去,我大不了選擇永不見他,你又何苦為難自己?”
慕青稍稍沉默之後,並沒有立即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對我說道:“我不為難,反而很慶幸……我隻恨我自己果斷的太晚了,如果四年前明知道這一切就是錯的,我為什麼要和他賭,他再威逼利誘,我也不該妥協的啊!好在這次我勇敢的說了“不”,哪怕是把自己逼到絕境,我也勇敢的反抗了,否則,如果他真的再去傷害你的話,我不敢想後果……他有些魔怔了,去服刑或許會讓他冷靜冷靜,好在他監獄並不用蹲太久,但是對他的教育足夠了……”
“謝謝你這一次的勇敢……”
慕青的表情充滿了痛苦,許久後搖了搖頭,哽咽道:“我也該謝謝你讓我幸福過,那麼的幸福過……四年前,我爸見不得我那樣“辛苦”的活著,所以他恨你無能;四年後,當他意識到我的喜怒哀樂依舊被你牽著時,他萌生了惡念,他想繼續讓你意誌消沉,可他卻萬萬不該傷害你的孩子,更不該醞釀著去傷害你……有時候我常常在想,即便你殘廢了,也會有好姑娘愛著你,怎麼也輪不到我了,畢竟你是那麼的優秀……”
慕青的這番話,讓我感到慚愧,實際上我的人生真的談不上優秀,我很清楚,這幾年是怎麼被自己在消沉中揮霍掉的,於是在慚愧中,變成無言的沉默……
“去吧!不必帶著自責,而是解脫,你不必要有任何的虧欠情緒,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我也終於輕鬆了……以後和你見麵,可以懷念大學時代的同學情誼,可以懷念我們奮鬥過的青春,卻再也不必害怕麵對感情,畢竟我曾路過你的世界……”
我點了點頭,不想再給慕青添任何負擔,開門之前,我反複深呼吸了幾次,害怕被門外的記者捕捉到任何情緒,對眾人報以微笑後離開,在我走到幾米開外之後,慕青打開了門,對記者說道:“大家請進,剛處理完一些家事,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下,回國一年多後,我當樂團首席的喜悅……”
……
走到大廳,安沐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落落大方的牽著我的手,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朝著大廳外走去。我和她並肩站在酒店側門前的停車場上,我抽著煙,她則望著對麵成群的樓宇……
安沐情緒變得淡漠起來,而那遠方已經關了燈的樓宇。已經淹沒在夜色中,仿佛消失了一般,她不言不語,沉溺在隻有她自己懂的心情裏……
“上車,我知道你想去哪,我也想去。”
我忽然對她情緒轉換感了興趣,又向她問道:“那你說說我想去哪。”
“別問,先上車。”
上車後,安沐怕我追問下去,係好安全帶後便啟動了車子,然後將注意力放在了開車上,而我也並沒有再追問,因為她真的很了解我,這是去中山橋的天水路……
我依然情緒很低的看著車窗,每當難受的時候,都會去中山橋站站……
車子依舊停在附近的地下停車場,安沐好似做好了和我走上很久的準備,將高跟鞋換成了一雙白色運動休閑鞋。
“你居然穿著高跟鞋開車,科目一理論知識都忘了吧?”
“我下次會注意的。”
看著她低垂著頭虛心接受批評的模樣,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手順著她的肩膀而下,直接牽起了她的手,朝著地下車庫外奔跑。
我宣泄不出心中的情緒,本能的穿過人群跑到了中山橋之上,同樣,我無法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在這麼一個霓虹閃爍的夜晚,來到這裏站一站,當初,每一次來,伴隨著的都是夜幕下的黑暗,和情緒宣泄,而如今,我來的越來越少了,這也說明了我可以慢慢掌控好自己的情緒,自己的生活軌跡,一直以來,中山橋在我生活中扮演的角色是一個沉默的宣泄口,每當我覺得自己快要過不去這個坎的時候,我總是喜歡來這裏感受一下自然的力量,古時候黃河總愛泛濫成災,可如今能夠被治理得很好,情緒也是這樣,我相信我可以管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