諷刺的是,四年前她離開的時候,我們也是在這個位置分別的,我可笑的捧著折疊好的紙玫瑰,一直追著她到大廳外的冷風中,最後換來的還是一場沒有結局的等待……如今想來,這真是在開始便是一個錯誤,如果當初慕隱山肯給個機會,不要用自己的一己之見去判定我,而是真心實意的將慕青的幸福交給我,為了愛到深處的慕青,我一定會放棄偏執,為之努力,或許我真的會有所成就,將“路由心”做成一個響亮的品牌,慕青也不必遠去他鄉,在彌天謊言中苦苦等待,變成今天這樣的結局……
可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我不可憐慕青,隻是惋惜……
……
一番等待之後,慕青終於如我所料,和她的助理一起出現在我的視線中,她看著我,我又向她笑了笑,她卻沒有再回應,在遠處停留了一下後,拒絕了助理的幫助,再次費力的拿起了自己的手提包,和一隻很大的行李箱,在經過我身邊時,示意先去辦理托運手續。
我跟著她跑前跑後忙了一陣子之後,終於得空閑了下來,可距離她登機時間,也僅僅不到一個小時而已。
這個午後的陽光是如此之好,大廳裏的溫度是如此適宜,與上次送她出國時,由於天氣陰沉而襯托出的悲傷氣氛完全不同,但有些情緒並不需要言明,那就是心中始終是悲傷的,因為我在明媚的光線中,看到了她隱隱含著淚的眼睛。
“最後還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這算是逃離嗎?”
慕青沒有回應我的話,有些失神的看著人來人往,這一刻我隱隱在她的臉上看到了一種茫然,對生活和未來的茫然。
從剛才到此刻,痛苦第一次在她茫然的臉上表現的是如此明顯,她終於低下頭,哽咽著說道:“不算是逃離,隻是想換個生活環境而已。”
“四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可你也沒幸福。”
慕青沉默,我在她的沉默中心痛,事實上,這是我第一次決定挑開一直遮掩的傷口,有些膿水不流出,永遠都不算痊愈。與其每次觸碰到都是疼痛,那麼就在今天徹底疼個夠,如果慕青依舊帶著執念離開,她是不會投入到一份新感情中的,而我能做的,就是告訴她:夢醒了!
慕青緊咬嘴唇,用倔強阻止著即將下落的眼淚,卻哽咽著對我,說道:“所以……我現在打算再嚐試一次,這次去美國發展,也許我就找到了一個能讓我幸福的人,緣分這事情,誰也說不準。”
看著她的情緒接近失控的邊緣,我心中那根緊繃著的弦終於被拉扯斷,可是依舊不肯向她做出讓步……淚水從她的臉上落了下來,我卻不回避的看著,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就必須做好承受後果的痛。
可這個情景卻讓她身邊的助理落淚了,我的鼻子也有些發酸,也許這座讓她充滿疲憊的城市,在她即將離去的今天,應該再心狠一些,落下一些令人討厭的雨水,或是來一場沙塵暴,讓即將離去的人對它徹底失望……
我極力克服著在心中崩裂的各種情緒,終於對她說道:“希望‘也許’這個字眼能夠變成‘一定’,我希望你一定要找到一個讓自己幸福的人。”
“幸福又不是狗屎,不是說踩到就能踩到的,我想請你原諒,我私自把你送的小提琴捐給了慈善機構拍賣,如今,我手上拿著的是一把某企業贈送給我的吉他,拉起來相當有感覺。”
“那就好,祝賀你有個新的開始。”
慕青看著我,她的眼裏不再噙著淚水,甚至比此時的我還要平靜,笑了笑道:“從前,我們總是希望對方為自己妥協,甚至很自私地想要對方變成自己所愛的樣子,可到最後,你卻不能保證他的每一個棱角,都能與你融合,那些融合不了的要麼就是他磨平了,要麼就是深深地紮入你的骨髓,即使再痛你都不能喊出來,很可惜,我們最終沒能在一起,可我卻很有幸的看到你成長、成熟,然後找到自己的歸宿,我不愛你了真的,如果我的存在和愛會讓你產生負擔,那我一定不會再愛了,記住,我隻是在好年紀裏,有幸得到了你的照拂,從你的世界路過而已……”
說完,慕青笑著抱了抱我,還沒等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轉身離開,走了幾步擦了擦眼淚,然後對我明媚一笑,歇斯底裏的對我吼道:“不用你擔心,我自己會幸福……”
……
慕青已經離開,助理也已經先我一步離開機場大廳,我還停留在原位,看著四周行色匆匆的旅人,想著那些亦真亦假的心思,然後真心將過往的愛情祝禱一番,我們都解脫了。
離開了機場大廳,這時,傍晚的陽光沒有實質性溫度的照在了我的臉上,連帶著讓我也睜不開眼,我眯起了眼睛撇過頭,卻在身旁的巨大玻璃中看到了最近的自己……我開車穿行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地帶,以至於眼前的一切都比來時開闊了起來,此刻,我隨著車裏播放的那首夏元明原創的《偏執狂》,享受著熟悉的一切,遠去在陳舊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