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話,一邊流淚,聲音卻完全聽不出任何的波動。像是喉嚨和眼睛被兩個不同的大腦所控製,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情緒。
在他潛意識裏已經默認這個事實,但是心,還不允許他接受。
他走近宋凝,低沉的說道:
“我的人生像是被下了詛咒,做的選擇全都錯了。當初拋棄你是個錯誤,和林琳結婚也是錯誤,但我後來想通了,聽了你的話,想重新開始好好去愛她。難道也是我的錯嗎?”
霍蔚良低下頭,麵如死灰,“為什麼要這樣折磨我……”
他說完,情緒崩潰,泣不成聲。
宋凝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站在冰冷的夜色裏,遠遠的看著霍穆擎在人最多的地方與穿著各種製服的人進行交涉。
他沒有表露出絲毫的驚慌,就像是處理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接著,殯儀館的車緩緩開進人群,從裏麵下來幾個帶著頭套和口罩的中年男人。
片刻之後,他們將一個包裹嚴實的擔架抬上汽車,和運送貨品沒有任何區別,合上門,把車子緩緩駛進沉沉夜色,離開了人們的視線。
人群散盡,一切都恢複了平靜。
夜深了,馬路上來往的車輛漸漸變得稀少。沒有人察覺這裏剛才發生的事情,更不會有人知道,就在剛才,一個年輕的生命在此處隕落。
……
殯儀館裏,霍蔚良被通知來取遺物。
他坐在一間前麵灰白的簡陋辦公室,工作人員將一個透明的密封袋遞到了他的麵前,裏麵是一個比U盤稍大的黑色錄音筆。
“這是在您妻子的是手中發現的,她走之前,一直將這個東西抓在手心裏,抓得很緊,應該是對她非常重要的東西吧。”
霍蔚良拿起來,覺得沉甸甸的。沉著聲問:“她離開的時候,表情看的出快樂嗎?”
工作人員點頭,給他安慰。
但稍有常識的人都清楚,從兩百米高的地方落下,沒有什麼還能完好。
“霍先生,請您節哀。他們兩人的後事我們會妥善辦理的。”
“兩人?”霍蔚良詫異的抬頭。
“您……您的妻子已經有近三個月的身孕,您不知道嗎?”
牆壁上,老舊的石英鍾每過一秒,秒針就會發出一聲哢噠的響,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的突兀,像是死神在計算下一個可憐人的靈魂會在何時隕落。
霍蔚良微微點頭,表情麻木,“嗯,我現在知道了。”
說完,起身開門,離開了辦公室。
他意識到自己錯了。這麼多年,他太自私。
真心的愛一個人又怎麼樣,這不是傷害另一個人的理由。
回憶湧上心頭,浮現出林琳的臉。還有她殷勤的從廚房中端出飯菜的模樣,即使麵對的是一張冷漠的麵孔,她依舊保持笑靨如花。
可花總有凋謝的一天,霍蔚良攥著手中的錄音筆,扔進了江中。
一切都在還未開始的時候,徹底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