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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眼裏的期盼喚醒了方雲慧毅然掩埋起來的意識,她略顯猶豫,卻對母親說:“媽,沒事,我會聯係好的。”

無奈之下,方雲慧隻好撥通了林勝利的手機,不管心裏有多麼不願意,她知道,她必須得打這個電話,此時除了林勝利,她再沒有人可以依靠。林勝利認識這個市政府的秘書長,找他比找市長都要管用。

聽著方雲慧略顯遲疑、又止不住帶著哭腔的聲音,林勝利在電話裏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鍾,如此柔弱無助的方雲慧撥動了他久遠的記憶,那是他剛認識方雲慧的時候,她就是那樣一副孤傲而柔弱的神情,叫他不自覺地心生憐愛。記憶泛起了心裏的溫情,林勝利忽然間變得恍惚起來,仿佛他和方雲慧之間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沒有婚前生下的那個小孩,沒有其他女人的存在,他們間隻是鬧了一場小別扭,像兩個鬧崩的孩子,都在等待對方示好,可這種等待就如兩根平行的鐵軌,永遠沒有交彙點,也永遠沒有和好的機會。就在這恍惚間,方雲慧那頭耐不住了,她想當然地認為林勝利在想用什麼樣的話來回絕她,她本能的反應是先發製人。方雲慧忍住酸澀的眼淚,衝著電話說:“林勝利,要是你不願意幫這個忙就痛快點,別打好腹稿再來告訴我。”

一盆剛剛燃起的溫暖之火叫方雲慧一瓢涼水澆下來,連滋滋拉拉的聲音都沒有,徹底滅了!林勝利忍不住笑自己幼稚,方雲慧就是方雲慧,像刺蝟一樣總是不經意地就豎起了她身上的刺,永遠都隻是拿自己的眼光去度量別人,而不管別人是怎樣的感受。

被方雲慧一刺激,林勝利覺得剛才像是做個短暫的夢。一旦回過神來,便跌進了現實。他說了幾句不著邊際的話,比如這個秘書長快當副市長了,也可能會調到別的地市去任職,現在誰也說不準之類,至於說不準什麼,他自己也沒想明白,給方雲慧的看法是,好像火葬是件跟政治有關的大事,如果秘書長出麵去辦,可能會影響到他升副市長。方雲慧哪裏有耐心聽林勝利胡謅,這個時候她不可能像知道丈夫在外麵有了女人還為他守著一份期待。就在她的怒火燃燒到最旺,要不管不顧把這世上最難聽、最惡毒的話罵出口時,林勝利——她還在現任的丈夫,在她發火前的一秒鍾,終於扯上了正題,答應馬上給這個秘書長打電話,說過會就回電話給她,叫她等他的消息。

掛斷電話,方雲慧頹然走到床邊坐下,這一通電話打得她筋疲力盡,整個人虛脫了一般。

屋裏一片靜寂。大家都從方雲慧的表情和電話中聽出了內容,沒有人說話,也不知道說什麼。唯獨方雲國忍不住,說:“怎麼會有這麼多人等著火葬啊……我的意思是說……沒啥意思……”

老實人不會說話,本來是想拿話替二妹解解壓,但話一出口,就意識到在這種場合說什麼都是不恬當的,趕緊緘口。侯淑蘭看了大兒子一眼,沒有責怪他。但方雲國還是待不住了,他從母親懷裏拽出還在發抖的媛媛,抱起來又親又愛一番,從口袋裏翻出兩角零錢遞給媛媛,想叫這個可憐的孩子安靜下來。

媛媛接過錢,在大家的注視下,慢慢地臉色平靜下來。

方雲慧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嚇得媛媛一驚,手裏的兩毛錢掉到地上。方雲慧打開手機,邊聽電話邊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錢遞給媛媛。媛媛怯怯地看了一眼握在方雲慧手上的錢,卻不敢接,轉過身抱緊大舅的脖子,又是一副欲哭不哭的樣子。方雲國怕媛媛要哭出來擾了方雲慧接聽電話,趕緊從妹妹手中接過兩角錢,抱著孩子,一搖一晃地出去了。

電話是林勝利打來的,他說已給秘書長打通電話,人家已經安排好了,叫方雲慧直接給殯儀館領導打電話就成。方雲慧自然說了聲謝謝。林勝利卻說:“你先別忙說謝,我還有話對你說呢,你身邊有人嗎?方不方便?”

在安靜的、氣氛壓抑的屋裏,林勝利的這句敏感的話好像被放大了十倍,大家都聽到了這句問話,不自然地做出各種表情來。

方雲慧很難堪,耷拉下眼皮,沒正麵回答林勝利的話,隻催他有什麼事快說。林勝利說:“事我給你辦好了,但我也要跟你說聲對不起,我過不來!”

“是不是你也要提升當秘書長,不,是副市長,還是副省長了?你不來並不影響什麼,爸爸的喪事照樣會辦!”

方雲慧鋒銳的勁頭終於上來,找到突破口了,她絕不給林勝利編造謊言的機會。她受夠了他的謊言。林勝利根本就不想來,隻是因為和她還掛著夫妻的名份,不好拒絕她的請求,現在以為幫她找著關係聯係好殯儀館,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利用這個機會來交換他的承諾。這個王八蛋!方雲慧在心裏狠狠地罵了一句,原還抱著一絲期望,以為林勝利這次答應過來,就算是很勉強,但至少心裏還存有一絲夫妻情份,隻要她再利用一些好的機會與他溝通,他們夫妻或者還是可以維持下去的。現在她算徹底明白了,這種小肚雞腸的男人她留不住,真要強行留住,也是在自己的心上插了一把刀,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刀鋒雖漸鈍,疼痛卻會更深。她圖什麼?你林勝利充其量隻是一個搞規劃的破科長,還是個副的,在省城一抓一大把,這輩子也別想跟副市長、副省長沾上邊。她不過期待一份真實的感情,一顆能包容她的心,既然這些他再不可能給她,她又何必苦苦死守不放?她方雲慧怕什麼?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憑什麼就要她委委屈屈地做怨婦,守候著這個時刻準備毀掉家的破男人?去他媽的!

這一刻,方雲慧心裏打定了主意,辦完喪事回去,就和林勝利這個王八蛋離婚。她才不要和這種人對峙下去,這隻能浪費她餘存的青春,說是兩敗俱傷,可終了,被傷得最重的隻能是她,傷筋動骨,要有多長時間才能痊愈?而林勝利傷的不過皮毛,連藥都不用擦。她沒必要這麼傻,這樣隻能是耗電,還耽擱自己找下一個男人呢。誰說得定,下一個男人就不比林勝利強上數倍呢。以後的事,誰也沒本事說準。

聯係過殯儀館,方雲慧扣上電話,對大家說:“殯儀館和追悼會的事都聯係好了,時間定在後天上午,是個很不錯的時間段,咱們還剩一天時間做準備。時間緊,我們得抓緊點,要通知親友、訂飯店、車輛、布置告別廳、寫追悼詞等等,事情多著呢,咱們誰也沒這方麵經驗,隻能摸索著去辦了。”